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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祎的内心五味陈杂,汹涌澎湃,他久久地立在烈日当空,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颜色。身上的长衫已经被汗水打湿,额头上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可在他的心里,却从未感到过如此的严寒!
父慈子孝的温暖还在心底缓缓地流淌,家庭和睦的愿景还在眼前,努力奋发的动力还在心间。可眼前,可此刻……谁能告诉蓝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品香,蓝祎记得真切,那个在夜色下发抖的老人,那个在夜色下颓废的老人,那个在夜色下失魂落魄的老人,因为那个老人是蓝宏大,是他的爹,所以,在那一刻,那样一个老人将蓝祎怨恨多年的心慢慢的融化,他开始有所悔恨,有所自责,甚至都开始矛盾地原谅了他对母亲所做过的一切!
在那个时候,蓝祎就在心底给自己打气,他不能再继续孤傲,他不能在玩世不恭,他不能在无所事事,因为他是蓝府的男丁,他要为蓝府的未来做些什么。
所以,他努力,他上进,他甚至不惜冒险!可上苍再一次跟他开了一个玩笑,他的努力竟然敌不过一场交易所带来的筹码!
这么多年蓝祎对蓝宏大的感情一直不冷不热,可在蓝祎的心中,蓝宏大从来都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他在受辱之后选择的隐忍,他在困境当中选择的坚强,他在逆流当中选择的迎难而上……可以说,蓝府的一切都是蓝宏大打拼的结果,就算蓝祎恨他这个父亲,可却也无法抹杀蓝宏大对蓝家的贡献!
蓝祎曾经以为,任何时候,蓝宏大都不会为五斗米折腰,可眼下,可此刻,他竟然为了一个一品香要和自己的仇人冰释前嫌,还要把自己的儿子也给葬送进去!这还是蓝祎所认识的那个父亲吗?这还是那个有血有肉的蓝宏大吗?
蓝雪已经回来,她满是心疼地看着她这个哥哥。从记事的时候开始,她就很少看到过蓝祎的笑。那个在娘的口中不堪的男孩子在她的心中是那样的忧郁,又那样的温和,他教她认字,教她画画,在没事的时候还可以和她玩耍。虽然每每偷偷地去见哥哥总免不了挨娘的一顿骂,可蓝雪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把自己的好吃的,好玩儿的统统拿给他!她想保护他,可每每,她也只能看着他忧伤,而她所能做的,似乎只有在一旁默默相陪,别无其他。
自从蓝祎去了北境,家里的一切似乎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蓝府,也能看到蓝祎的笑脸,甚至很多时候,蓝雪可以和蓝祎一道陪着父母吃饭。虽然在饭桌上仍旧没有太多的语言,可任凭谁都能感受得到那来自心里的温暖。
可为什么,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是这么的短暂。原本以为只是个开始,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昙花一现!
蓝雪轻轻地叹息,这个才十一二岁的女孩子过早地学会了忧愁。蓝雪不知道用什么来安慰蓝祎,她知道,似乎什么也安慰不了他!她站在他的身边,阳光留下两个人浓墨的身影儿。良久,蓝雪轻声道,“哥,你也不要太难过,这件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雪儿,这件事情和你无关,哥自有分寸。”蓝祎侧脸看了一眼妹妹,很坦白的讲,在蓝祎的心中并没有什么家……家人的概念,唯独自己的娘还有这个妹妹能拨动他的心弦。
“我的意思是……其实……爹好像也没答应这门亲事……只是我娘……”蓝雪羞愧地低下了头去。虽然她只有十一二岁,可在她的心里,对娘的做法早就嗤之以鼻。只可惜,那是她娘,她也没有办法。
蓝祎炽热的双眼盯着蓝雪,放佛要把她看穿,蓝雪搅动着衣裙道,“哥,你能不要怨恨我娘吗?”
蓝祎轻轻底摸了摸蓝雪的头发,那细滑的发丝在指尖轻轻划过。恨,于他而言是个很陌生的名字,不是因为他心胸宽阔,只是他已经不知道从何恨起。柳月娥是可恨的,可他的父亲呢?要是没有他的默许,至少也是模棱两可的态度,那个女人就算再怎么跋扈也不可能擅自做这样的主的。如果要说恨,那岂不是要恨自己的爹更多一些。
“哥哥不会怨恨你娘!”蓝祎满是的心疼,他可以冷酷无情,可这对蓝雪来说太难了。她能够背着她娘跟自己说这些,已经是难为她的了。
“我知道,爹一早就去了祠堂了的……”蓝雪抬起一双清澈的眼睛,她拉着蓝祎的手,抿着嘴巴道。蓝祎点了点头,他轻轻拍了拍他这个妹妹道,“哥哥知道,这里太热了,你从小就是怕热的,赶快回去!”
蓝雪点了点头又满是不舍地离开。
不知道今天的太阳是不是忘记了移动,蓝祎感觉已经过去了许久许久,可为什么,那可恶的太阳还是在自己的头顶上不肯离去。府上似乎已经恢复了平常,没有人再去关注他,仿佛那上门提亲的事情从未发生过而已。
蓝祎挪动着脚步,他要去找蓝宏大,就算他躲掉了,自己也终归还是要去找他。事情还没有到离家出走以死相逼的地步,蓝祎只是想要找蓝宏大要个说法,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接受这样的提议?难道仅仅是为了一品香?还是对自己的努力没有信心?
府上的道路曲折蜿蜒,可蓝祎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摸索到这府上的每一个庭院。那祠堂,可以说是整个府邸最为神圣的地方,每一个新进府的下人都要了解,更何况是他!
蓝宏大躲了,的确是躲了,此刻他也并不好过。和杜月仙那个人冰释前嫌是他这辈子都未曾想过的事情,更叫他始料未及的是竟以这样的方式!他想像得到蓝祎的反应,他也推断得出蓝祎的拒绝,他更知道蓝祎知道这件事情的后果。所以,他躲了,躲避蓝祎,躲避自己,除了躲避,他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去面对,面对蓝祎,面对自己。
祠堂内有些闷热和阴暗,蓝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都在那里安静的躺着。蓝宏大就那样注视着这牌位上的名字,一行一行地看过去,又一行一行地看回来。说实话,蓝家的确不是一个大家族,或者说曾经的蓝家真的不怎么出名,就连族谱都没能数上多少代,至于说牌位,能在蓝家祖坟当中找得到的牌位,那就更是少之又少。所以,蓝府的祠堂规模并不大,只是在蓝宏大发迹之后为了表达自己的一份哀思,才在这府中开辟了一块儿情景的地方修建了一个简单的祠堂以供自己和家人追思。
寂静的祠堂放佛与世隔绝一般,屏蔽了所有外界的困扰,蓝宏大长久地伫立在其中,虽然耳边没有争吵,可他早已想像出了一些剑拔弩张的画面。的确,在他刚刚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也是火冒三丈,也是怒火中烧,他觉得那个女人简直是疯了,要不然怎么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
可暴躁之后,癫狂之后总归还是要趋于平静的。柳月娥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人家一个女人都能放下十几年前的成见主动和好,他一个男人为什么还这么耿耿于怀?更何况,这样的结合对他蓝家的好处远远大于杜家,这样的买卖他拒绝难道仅仅是为了自尊和面子?
诚然,要是在二十年前,蓝宏大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尊和面子,放在半年以前,蓝宏大也绝对不会有半点的迟疑。可事情就发生在现在,发生在一品香被查封的半年以后。虽说世道炎凉,可这半年蓝宏大才真真正正地体验了一把!那些曾经对他卑躬屈膝之流,那些曾经为他马首是瞻之辈,那些曾经对他俯首帖耳之人,放佛一夜之间都消失殆尽。
曾经,蓝宏大很奇怪,那些想要找自己攀交情的人是不是有什么三头六臂或者广大神通?否则为什么,不论他在哪儿都能被人发现?可现在他知道了,不论自己在哪儿都不重要,就算在光天化日之下站在最繁华的御街上都没有人上前跟他打个招呼!
这么多年,那些在身边趋之若鹜之人不是被他蓝宏大的魅力所吸引,而是被他的实力所蛰伏。他们像苍蝇在他身边只不过是想靠着一品香这棵大树乘凉。如今,一品香倒了,蓝宏大自己的日子都捉襟见肘,别人也就不会巴望在来他这里分一杯羹了。
更何况,蓝宏大得罪的可是钟世威,钟世威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可能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说得清楚,可单凭他的胭脂能卖到宫里去,那就绝对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和这样的人作对那绝对是不得好下场的,蓝宏大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这个世道真的就是这么的现实!现实的叫蓝宏大都有些不寒而栗,现实的叫他收敛了自己的锋芒,现实的叫他割去了自己的骨血,他要像二十年前那样,学会在这现实的社会当中蛰伏以待时机。或许柳月娥说得对,娶个长得什么样的儿媳进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儿媳是谁家的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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