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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让他把屁股翘起来,对着灯光。他照办了。她用一个镊子扒开他的**,看了看说,那是痔疮,不要紧,注射一针就行了。接着,她用戴着肉色软橡皮手套的手,拿出注射器,接上寒光闪闪的针头,把一个小玻璃瓶取开,吸上药水,给他屁股眼上的痔疮注射了一针。随着针筒的慢慢推进,巫刚越发的颤抖,他咬紧牙关。她的手温暖地在他**周围揉动,他感到,一种特殊的感觉代替了痛苦,直到女军医说完毕,他才从那烟雾缭绕的境界里回来。他当兵几年,没出过几回戈壁,也没见过几回女人,以往的巡诊者都是大大咧咧趾高气扬的年轻男同胞,他们来了,稍微问问,就溜之大吉了。谁愿意来呢?打完针,巫刚坐在一旁,心神不宁地吸烟。
接着是吴晓波。
吴晓波泰然自若地坐在女军医的面前,足足比女军医高出一个头。他看女军医时,有点居高临下的气势。他双目凝视着女军医,女军医看他时仰着头。吴晓波直直地凝视女军医那阵,巫刚莫测地盯着他。
女军医问他哪地方不舒服,往常得过什么病,他都说没有,没有,没有。女军医发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强行爬行,毫不顾忌。她微微笑笑:“你气色不错,没什么可检查的,你让艾三来。”
吴晓波没吭声,他还是凝神看着女军医,女军医也看着他的眸子,她觉察到,他眼里蒙着一层雾状的湿润的东西,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位小老弟在思索什么,但凭着她的处世经验,她猜测他心中肯定埋藏着一个秘密,那秘密让他痛苦万分,那痛苦不易显露。
她的长睫毛颤了颤。
他看到她的睫毛颤了颤,像是从云端落回到了地面,他缓过神,说了声对不起,就离远了她。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嘴角自然地流露出微笑。这微笑有股定力,吴晓波感悟到点什么。门外的小狼狗冲天吠了几声。
最后一位是艾三。
艾三坐在女军医面前,就像是刚被拉进屠宰场的绵羊。他惊恐地望着自己搓来搓去的手掌,略一抬头,接触到女军医被棉袄紧裹但不失丰满的胸脯子。他快晕了,眼冒金星,是不是缺氧了,他的脑海里尽是小时候端着大碗喝的苞谷糊糊。
女军医柔软甜滋的声音在他胸腔里一阵阵激荡,他不安,害怕,又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意。他在戈壁滩领略的都是枯燥的空气、狂乱的风沙,以及冷落的星光,女军医母亲般的问寒问暖,能不令他的心灵震颤吗?
他解开棉衣扣子,女军医把听诊器放在艾三的胸口,口里说,“吸气——吐气——”。后来就简化为“吸——吐——”,“吸——吐——”。艾三极其听话,那听诊器被他狂跳的心烘热后才离开。女军医说,没问题,他像听话的孩子一样扣好衣扣,低头回到自己的铺位。
女军医检查完他们的身体,司机小刘已经在钢架房里临时支起的床板上死猪一般熟睡过去了。
他们把女军医送到靠近钢架房边的腾好的一间屋里就寝。
班长巫刚郑重决定,让吴晓波和艾三一起为女军医站岗。起初,巫刚想让吴晓波一个人站的,但他转念想到吴晓波对女军医神神道道的目光和小刘刚送吴晓波来时的那段悄悄话后,不禁皱了皱眉头。那晚,巫刚没睡好,他起来查了几次岗。那晚天寒地冻,天在降霜,风从骨子里穿进去,又从骨子里透出来。戈壁如一个巨大的冰箱,他们在冰箱里为女军医忠诚守夜。
隔日,女军医早早起来,发现他们为她站岗,眼中闪出湿润的光泽。她看吴晓波还在用昨日那种眼光注视她,她捉摸不透。
女军医问:“厕所在哪?”
艾三笑了笑:“厕所,我们这里没厕所,在沙丘上挖个坑,解决完后,用沙土埋上,就行!”
吴晓波点头表示赞同。
吴晓波引女军医到沙丘那边去。他指给女军医解溲的地方后,背过脸,远远地荷枪而立。
朝阳从东方地平线冉冉升起,把吴晓波的身影拉得极长。
吴晓波鬼使神差回眸看了看正在远处沙丘里面解溲的女军医,巫刚幽魂似冒出来,“哼”了一声,吴晓波慌乱地转过头来。
巫刚冷冷地盯住他不放。
女军医上了军车,车开出老远后,女军医伸出车窗的头还没收进驾驶室,她看着三个黑点在阳光中,久久伫立着,最后和阳光交融在一起,成了永恒。女军医望着苍辽的大漠,她知道了那几个军人的全部含义,她的心鼓骤然敲响。她永远不会忘记,在低窝铺还有三个兵,他们孤独地守候在那里,等待着什么;不会忘记三个兵的其中一位那奇特的眼神。
就像昨天下午,她刚到靶场,听巫刚激动地讲的红火环故事那样,忘不了!
8
“汪汪……”
小狼狗机警地竖起耳朵,一对蓝盈盈的眼睛如两颗蓝宝石。钢架房外只要有一点声响,小狼狗就立刻摆出一副准备战斗的架势。
小狼狗通身雪白,颈项间一圈黑色的毛。吴晓波给它取了个名——小白。
小白讨人喜欢,没事就跑过来,舔舔这个人的手背,舔舔那个人的脚,摇头摆尾,期待对它的爱抚。要是发现主人情绪不好,它就静坐在主人身旁,两眼凄惶,和主人同伤怀。
小白高兴了,就一头窜进大营房里面,不知从哪里叼出一只硕大的最少有半斤重的老鼠,在戈壁滩上狂奔。可怜的老鼠被撕咬得面目全非,鲜血淋漓。小白叼着耗子在荒野狂奔的模样,不亚于草原善骑的猎手提着猎物策马飞奔的雄姿。
吴晓波玩黑蚂蚁,小狼狗就前两腿支起上半身,后两腿盘着坐下,吐着花斑舌头,迷离地瞧着吴晓波。
吴晓波忽然听见那边传来一阵“嘭嘭嚓嚓”的挖地声。吴晓波的神经紧张了?不,是巫刚举着镐头狠劲地挖着什么。妈的,有病,他骂了一声。
小狼狗站起来,一扭头,冲太阳“汪汪”吠了两声。
吃完饭,艾三凑到他面前说,巫刚在挖骆驼草,挖了又埋上,还端上半盆水去浇,一个上午挖了好几棵,没有一棵是挖到根源的。那小子每棵骆驼草都挖了一米多深,你想想看,骆驼草的根最起码两米多深,他能挖出来吗?我们黄土高原也有骆驼草,那根深得没法说,他能挖出来吗?
巫刚伸长耳朵听艾三说话。
巫刚叹了口气:“根是深的呀!”
吴晓波和艾三同时张大了嘴巴。奇怪,今天巫刚的眼神那么柔和,满脸慈祥。
巫刚那柔和的眼神勾起了艾三的一段往事,那是吴晓波没有来戈壁滩的时候。艾三捂着肚子在床上打滚,他脸憋得通红,口吐血沫,泪水从眼中涌出后顺着太阳穴往下淌,脖子上的静脉蚯蚓似暴起。巫刚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找来开水,拿着自备的胃药,一片一片送进艾三的口里。他望着臂弯里的艾三,两眼是那么的柔和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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