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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横渠书院（第1页）

杜清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他竟然在横渠！在横渠书院。杜家久在承安府扎根，也自然听人谈起过横渠书院，所有人谈到横渠镇必然会说起横渠书院，而说到横渠书院也一定会谈到陈夫子，陈修在这一块上是广积声名，谈到他，绝大多数人都会赞声“丈夫耶！”，连带着横渠学子也在这承安府备受尊重，就连泾州府城的花子见到着帛布素袍的学子也得拜上一拜，通常呢，学子也会长揖回礼。在气学看来，所谓天下之人皆是天父地母所造化，人人皆是父母兄弟，无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职责分工之别，便是玉京的圣天子在气学眼中也只是继承了父母资财的嫡子罢了，但是天下黎民却皆是弟兄，兄友弟恭是礼，长兄养家却是职责所在。依着这点，横渠学子们都在承安府有着好名声，乡党们夸起来可个个不留余力，是以，气学在承安府盛行得很，横渠四句，怕是连燕岚山的山民们都能念上两句上来呢，未必懂，但却敬重。

杜清惊讶过了之后就范了迷糊，自己怎么会跑到横渠来，想了想，也纳闷了，难道是十三哥，可是十三哥只是横渠学子而已，顶破天也就是个陈启先生的弟子，想要入气学门墙，可不容易哪！且不说陈夫子不是在外游学就是深山闭关修学，见一面都不容易，还指望着收录学生，杜清摇了摇头，这点可以否决了。那自己能到这儿可真是奇了，或许是大母送过来的吧，毕竟陈夫子可是儒宗宗师，想来自己受伤，大母怕是忧心得紧，想到这里，杜清倒是有些愧疚了，自己自小就是大母和一群姨母养大的，每次生个小病大母她们都得伤心难过半天，更何况这次差点连命也丢了。

“吱呀”一声打断了杜清的胡思乱想，却是陈启手里端着一碗汤水过来，陈启此时也愣了片刻，盯着杜清，手还一直掀着门都没有察觉，“杜清，杜九郎，你，醒了？”陈启这个时候可没有当时在草芦门口主持收徒择生事宜的那股淡定气度，舌头都开始打结，嘴里噙着三分不解，七分诧异，“怎么会？你不是，经脉，都断了，五脏六腑都移位了，怎么这样就醒了，夫子已经去给你寻药去了，对了，还有你家表兄。”

“陈夫子，还有十三哥？为我寻药？”杜清一脸纳闷，“难道是大母请夫子为我寻药的吗？十三哥肯定也求着去了！”杜清询问的脸色望着陈启，陈启此时端着药碗终于舍得过来了，走到床榻边，将药汤递给杜清，笑了笑，才开了口“前半段倒是没错，后一半有点小问题，倒的确是杜家太夫人将你送到我家主人这里求药，但诚十三郎却不是，他如今已经是气学的学生了”说话的语气倒是很淡，但是消息却不轻，怕也是不亚于自己经历的那场星爆了。“先生是说，十三哥现在是气学门人，儒宗士子。”杜清问得有些急，心里有些兴奋。倒还没等到陈启答话，他自然知道陈启那样的人绝无可能说一些假话来骗自己，只是一时之间有些惊喜之意，想要再确定一下。“是了，是了，这下十三哥能开心死了，终于得偿所愿了，以前一直在我面前念叨着大丈夫当如陈师，能为一平民而面斥天子，这才是为生民立命，我倒是都能听出茧子来，幸亏他来横渠了，不然还得同我啰嗦。”

“你才刚醒来，先喝了药，这是夫子临走之前配的方子，能理气养神。好好休养着，我去告诉主人他们一声。”陈启叮嘱过杜清，刚要转身离去，“别忘了，告诉我大母她们，就说孙儿已经无碍了，让她们不必忧心，我养好身子就回府了”杜清看他要走，忙喊了声，“自然，你好好休息着就是了，余事切勿操心。”陈启头也没回，应了声就离开了。

杜清端起汤药喝过，刚醒来就说这么多话，自己也有些难受了，额头都冒出来冷汗了，说起来药效却是非常不错，只一会杜清就感觉身体暖洋洋的，精神也有些恢复了，脸色红润起来，正想要躺下休息，就听到外面吵吵嚷嚷。

“你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书院，莫要以为穿上甲胄就能随口咬人”

“好了，你们不要说了”“法教司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去抓那些袭扰百姓的外道修士，却要搅扰书院的清净安详，我倒是不知道你们法教司打得什么主意？”

“陈启，不要以为你是什么狗屁书院的先生就能脱掉你个下人的身份，法教司来这里自然是有我们的道理，我怀疑你们这横渠书院藏污纳垢，窝藏外道，怎么着还要证据吗？”

“先生，先生，士可杀不可辱，与这些食粪的狼犬说些什么道理？只会染上一身臭气，若是他们敢进来，就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气化太和，幽明生灭”有学子大喊道，“就是此理，不教而诛谓之虐，不知道气学的经典，又怎么能够讲气学的道理呢”

“名之，你也是这么想？”这个听来像是陈启的声音，不知道是在问谁“自然，老师不在，我们的学问可没有他那么深，万一讲不出气学经典的精髓来，岂不是让法教司的诸位白来一趟”声音温和，不见一丝见外，但听来却又冷冽非常。

“果然是一群疯子，还讲什么乾父坤母的学问，我看都是些潜藏在中原的外道魔人，竟还在承安建了书院，真是胆子大上天了”说完杜清就听到一阵“呲吟”，像是拔剑出鞘的声音，“哼，果然是一些兵犬，权贵的走狗，先生请夫子墨宝吧，不见见真学问怎么好讲真道理”

杜清听着这些言语，已经是有些好奇了，陈夫子的名声都不好用了，听起来像是法教司的人来找麻烦，他扶着床榻边上的书桌，起身下榻，已经准备要出去看看情况了，先前陈启出门时，并没有带上竹扉，所以他起身下来恰好能透过缝隙看到外面，杜清看着陈启似乎是从怀中抓起什么，然后就向空中抛去，等东西飞上半空，才看到似乎是一幅字，也瞧不见写了个什么，就见着着字迎风就涨，将陈启对面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法教司的众人们都卷了起来，随后，纸张像是燃烧起来，不见了白色的宣纸，但上面的字一笔笔铁画银钩，像是从纸里脱了出来，浮在空中，细细看去，写的却是纤恶必除，善斯成性矣；察恶未尽，虽善必粗矣。

当此之时，云气而聚，雷霆降世，当真如昊天之怒，无数道银色光刃从天而降，直直落在那些法教司的军士身上，他们想要逃走，却动弹不得，身边像是有劲风裹挟着刀子，刺得身上遍体鳞伤，明光铠仿佛是纸做的一般，一下就被刺穿，他们只能在地上打滚、哀嚎，陈启他们只在一旁看着，似乎也进不去被那幅墨宝文字所禁锢的空间。

“够了，你们这帮丢人的东西”突然传来一阵喝骂声传了过来，方才还漂浮在空中的文字被这声音一荡，便化为乌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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