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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星问:“妈妈,什么叫‘迁就’?”
“就是忽视自己的喜欢和讨厌,随着别人的喜欢和讨厌。”志明阴沉:“老是去陪别人做自己不想做的事的人,妈妈不觉得你这样就是好人。”
吉星哭起来:“妈妈,我是好人!”
志明发泄似地不知道对谁气愤,“不珍惜自己的人不是好人,是笨蛋啊!星星,你自己特别特别重要!你不是谁的跟班、佣人!”
志明特别生气,把女儿一抱就开车去春兰街道,直奔那所老破小区的小房子。
过去不少年了,第一套房子外的商店街道关闭的关闭,换新的换新,样貌已经大不相同。志明找出旧的金属钥匙开门进去,掀开盖住家具的布面,打开窗户让空气流通。
她翻出吉祥以前的木刻刀和托盘磨砂纸之类的雕塑工具,拿出以前没卖出去、已经掉了些颜色的泥偶给女儿看,“看你爸爸做得多好!咱们今天就在这里玩泥巴!咱不委屈自己!”
“妈妈,我作业没做”
“做个屁!”志明暴躁,“小学作业有什么难的?妈跟你玩泥巴,咱们今天就在这儿睡!”
志明的手机响,吉祥的声音传来,“老婆。”
她想了想,去外面接电话。
结婚22年2个月第三周晚
“老公,回我们的老房子来!”志明揉住头,一去到外面就破口大骂:“张伟强是个什么东西,你反抗校园暴力伤人,他甩手全让你妈去赔钱,你妈为了护住你不被他找回去,这几十年给他纠缠勒索不少回了!这样一心只为自己盘算的自私小人,欺负咱们女儿直率单纯、尊敬老人,倚老卖老教她温柔懂事、‘照顾’别人,加上‘孝顺’长辈,够恶心的!他干脆直接把我们女儿忽悠成傻子瘸子,丢进虎狼嘴里被喝血吞肉到死!”
志明不知道吉祥听不听得懂她的情绪和心底异样的憎恶,气呼呼地催促:“你过来跟星星玩泥塑,她眼巴巴盼着和爸爸玩泥巴。”
吉祥很快就来了,难过阴郁地说:“老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星星是好孩子。”吉祥伤心,“她相信我们,也相信那个。”
志明逼问:“你保不保护女儿?咱们孩子的善良老是要被利用了!咱们星星以前从来不看别人脸色,不舒服就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不觉得自己不好,她才六岁,她还应该这样快快乐乐过几年到童年结束。张伟强看星星尊敬他这个爷爷,现在要把她变成好占便宜好控制的奴才受气包!”
吉祥握紧拳头,青筋鼓起。
志明揪住他的衣领,“老公,你还怕他?你今天跟你亲爸眼睛对眼睛说过话没有?”
吉祥嘴唇抽了一下。
志明想起自己身为女儿走过的糟糕弯路,眼泪汪汪:“老公,女儿太小了!我现在要把张伟强赶出去!”
吉祥瞪大眼睛,伸手抹掉志明要滚出来的泪水。
志明捶了一下他的胸,低眉凝目。
吉祥按住她的背。“对不起,老婆,我带来灾祸。”
“你不能选父母,星星也选不了她爷爷!”志明哽咽:“我女儿才六岁,我觉得,她只要在童年的时候搞清楚自己是什么就好了!我很小就知道看我爸妈脸色,看徐西纯的脸色,我一直紧张害怕、琢磨他们那些人怎么才能喜欢我、看重我,我、我我女儿不能变成这个样子!”
“老婆。”吉祥说,“你和星星明天去小旭的游艇玩,我不去了。”
她开始被童年和进入社会里糟糕的回忆淹没,难受得厉害,出了小区,独自跟晏晏打电话讲张伟强的事,偏激而发泄的大骂起来。
“那个死老头,自己不是个东西,坑女人打孩子的事做得不少了,一天到晚教孙女孝顺奉献,卑鄙无耻!他看兰妍的儿子是富几代,简直要教我的星星去把兰妍儿子供起来!我女儿凭什么小小年纪就要学会看别人脸色?那个老东西又坏又会装!”
晏晏在电话里说:“他是吉星爷爷,你面上跟他过不去。他得说些你欺负人挑拨离间的话,你脾气也直,小心中计被污名化。他是吉祥爸爸,你跟吉祥商量好,让吉祥打发他走。”
志明揉头,忍不了了,“吉祥不敢跟他直视,不然我直接赶人了!大不了搬个家。”
晏晏笑:“这样也好,你要不要来天津跟我住?寒暑假来玩也行啊!甄精英老是出差,我现在可无聊了,我小女儿蕊蕊和星星差两岁,也快上小学啦”她们讨论一阵各种方案,晏晏出主意:“要不你让星星和老公就在老房子里住,跟那不老实的老人隔开了,就算爷爷说想孙女,偶尔带上星星过去吃个饭、撒个娇,一两个小时也就各回各家,面子上都过得去,这样能出什么问题?”
志明思索着回去,已经晚上十多点了,她推开老门,吉星满身泥巴躺在爸爸怀里睡熟,吉祥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女儿软软的头发,出神地看远方。
他说:“老婆,你说得对。”
志明忧虑:“你听懂了我的意思?”
吉祥沉默地握紧拳头。
她打水给女儿擦洗身体,抱到以前的旧床上,设想女儿的未来,应激地带着成长的伤痛,痛心疾首。
我和吉祥善良单纯的女儿,听话懂道理是一回事,可不能被故意教成好欺负又自我感动要做‘好人’的傻子。
要来剥夺她的自我和自重,谁都不能这么干!
志明胡思乱想,越想越忧伤,在女儿旁边一晚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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