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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于府的大门咚咚咚的响着。几个守夜小厮听见动静,拔下门闩,他们推开大门仔细一瞧是几张生面孔,不过穿着富贵,想必是老爷府上的贵客。“我们是于俭的兄弟,快带领我们进去”。前面那位年长的说到,只见他头发两旁鬓白如雪,身宽体胖的模样多半是常年不劳作的人物,一个腰带将肚子束紧,乍一看还是个高个子。一个睡眼朦胧的小厮见状立即跑入府内向于俭通报,而其他两个则带着他们慢慢向里走去。
于俭的两个哥哥边走边瞅:“看这园子,于俭可真是混得风生水起啊。我们于家能出一个在朝廷任职的也算是祖宗保佑了”。
“是啊,若不是祖上蒙荫,我们于家一辈子都要被人踩着走了,不过还是多亏了父亲大人在时的教导,才能让他科举中第成功入仕”。于俭的二哥说着。
两个小厮弯着腰对他们说:正堂到了,两位先在这里歇息,我们先下去了。
“嗯嗯,多谢二位”。于朴、于勤礼貌性的回了一句。
在厅堂稍坐了片刻,两兄弟听见门外哐当哐当的步子声慢慢靠近,下一秒,声音停止了,向外看去透过阳光于俭正站立在门口,于俭掩饰不住的满脸笑容从外涌进来。
“大哥,二哥”。于俭喊了句。
于勤双手握住于俭的肩膀:“三弟,多年不见,你苍老了许些”。
“大哥,我都到了不惑之年了,还怎么不显苍老”。于俭看了看两位哥哥接着说到:“哥哥们近来身体可好,母亲近来身体可好”。
于勤抹了一把眼角:“我们倒也无恙,只是母亲恶病缠身,近来不思茶饮,消瘦了许多,我们此次前来,便是想请弟弟回去看望她老人家,而且你在京为官多年,出去那么些个日子,现在好不容易回了泉州,还是理当回家乡看看”。
“大哥说得在理,是做弟弟的疏忽了,母亲大人身体不适,做儿子的理应回去探望”。说到动情之处于俭难免流下了眼泪,他让于勤、于朴,坐在凳椅上,然后接着说:“母亲大人,对我可谓是视如己出,想想于年少之时,多亏了母亲的庇护,天冷了替于添衣,夜里还陪于熬灯读书,现在想来真是对不起母亲的恩德”。
于朴说:“你也算是对得住她老人家了,只是朝廷事多,不比得像我们经商来得自由些”。“怎么没看见于瑞,于承那两个小家伙”。于朴接着说到。
按照平日这两个家伙应该已经起床在用过早饭后便乘坐马车前往怀宁侯府,可是老先生昨日让于承罚抄千字文五十遍,可实在是把他累得够呛,一手用一只笔写字太慢索性拿两只牢牢地握在手心描画起来,虽然字的样子丑陋了些但终究是能看懂的。玉瑞的字迹与与承不同,怕先生认出只能帮他研墨,拿写字的纸张。熬到二更天,于承才将房里的灯火吹灭。早上秦妈妈硬是来催了好几遍于承起来,可他就是赖着不起。实在没辙秦妈妈只好去把王氏请过来,王氏还未进房门,只是在门口大声嚷嚷了几句,于承的屁股便立马与床分离开来。
“行了,不用收拾了,今日不用去学堂,快打理打理到正堂见你两个叔伯”。王氏帮于承穿好衣着,便领着他往正堂赶去。
于瑞已经早早地见过了于家大伯,二伯。于承站在于瑞身后,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大伯和二伯难免有些认生。于勤看着这两个胆怯的小伙子,比划着说:“以前看见的时候还只有这么高个,现在已经长成大孩子了”。他摸了摸于瑞于承的脑袋,于家的好后生,于勤心满意足的看着他们。此时奶妈也将步履蹒跚的小玲儿引了过来,于勤,于朴看着这个走路歪歪倒倒的家伙将手指放入自己的嘴中吸允,水灵灵的大眼睛,樱桃般的小嘴,还有胖嘟嘟的脸庞,样子着实可爱。
王氏一把把小玲儿抱了起来:“这是府上的三丫头,于昭玲,今年才刚满一岁,两位叔叔怕是没见着过”。这个小玲儿是在汴京城所生,王氏生她时难产差点断送了性命,幸亏及时找了个经验丰富的接生婆子捋正了胎位,王氏才从鬼门关里逃过一劫。
于勤说到:“是没见过玲儿,第一次见面我这个大伯也没带什么好东西送给玲儿的,呐,这块雕花和田白玉就送给她了”。王氏推了推准备给玲儿系玉佩的于勤的双手:“叔叔这怎么使得,小孩子家家的怎能承受如此厚礼”。于勤玩笑似地说着:“我要是不给玲儿点见面礼怕是日后玲儿长大了要怪我这个做长辈的小气嘞”。说完他又拿出两卷书籍,名为《资治通鉴》,送与于瑞和于承。于朴送了些什么给三个孩子就不再多费口舌了。
天慢慢地发白,直至于俭无法用肉眼直视时:“大哥二哥还没用早饭吧,先在小弟这随便吃点然后我去向府衙告个假在同你们回去看望母亲”。
“嗯嗯,就按你说的吧”。于勤、于朴一同说到。
于俭的家乡位于泉州的晋江,一个临近海边的小村子里,马车慢慢驶过街巷,车轮碾压在时间的轴线上,过去于俭的家乡还没有今日的繁华,烂泥路变成了勾栏瓦舍围起来的石子路。虽然现在当地住户的房屋大部分还是简简单单的茅草屋,但也有些大户人家用砖瓦搭建的府宅。随着马车不断的前行,空气中逐渐充斥了浓重的海水腥味,海风也阵阵地吹着。于勤的宅子就在前面不远处,相比较泉州城内各大富商的府邸,映入眼帘的这个就显得有些欠缺。早年间,于勤、于朴还未发家,靠着买卖海货而艰难的度日,这个宅子也还只是一些砖石堆砌而成的小破屋。每逢下雨,房子外雨水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房子内雨水滴滴答答的漏个没完。
于勤的府邸从正门进去便是大堂,大堂后方有一小桥,桥下流水慢慢的作响,两侧为偏房,于氏老母在左边歇息,大堂里摆放了一些瓷器,大概是景德镇青白瓷,姿色洁白如玉,碧如湖中水,颇为精美。于俭仔细端看着它们,为其大为感叹。停留片刻,于勤带着他们走进偏堂,何氏正在那儿。
偏堂内散发着阵阵檀木香与昏昏暗暗的氛围相融合。于家老母何氏还躺歇在床上,近来她的旧疾复发,一时间还不能走动。于俭看见母亲因病而备受折磨,扑通一下子跪倒在地,伏在床边。
“母亲,儿子回来了”。于俭哽咽地说着。
何氏慢慢地睁开双眼,伸出打颤的手抚摸于俭的额头。微微的声音中满是关怀:“儿,你瘦了许多““。于俭双手握住何氏,头额低下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回过头喊于瑞和于承过来。“叫祖母““。
“祖母““。于瑞和于承跪在父亲后面磕了个头。
“好,快起来,好孩子快起来““。于家老母全力说着。
看完老母亲后,天边的彩霞也渐渐露出了红。于勤让于俭一家待何氏身体好些后在回去,这样一来也多点人照顾,也可以让于瑞,于承和玲儿多和祖母相处。晚霞已经完全占据了天空,海风吹了进来,门窗虽已全部关死,但屋子里的于承还是感到一股子冷意。唯一让人感到温馨的是那些油灯,他和哥哥躲在被子底下窃窃私语。通过月光,将那些话儿藏进梦里。
在于勤府中待了半月有余,于家老母渐渐好转,下床行走已无大碍。于俭便打算接老母亲回自己的府邸住些日子。刚回乡时,于俭就和王氏商量想要将母亲接到自己府中。现在何氏身体好转这个愿望便愈加强烈。这天一大早,于俭便拉着于勤和于朴谈起此事。
“大哥,二哥我想让母亲随我到泉州住些日子”。于俭轻声说着。
于朴望了望于勤,然后摆弄自己的衣袖,这件事情他无法拿主意,得先听听大哥的意见后他才能发言。
“既然你有这份孝心也不是不可,不过还是得多多注意母亲的身体。如有不妥差两个人过来知会我们便是”。于勤对他说到。
“嗯,那今日我便接母亲回去,府衙内确实还有公务在身不能叨唠多日”。于俭说。
于勤府外,五辆马车等候着。于俭扶着何氏慢慢跨出门槛,几个女使把马凳拿下放在地上。卷起车帘,一行人又将回到属于他们的地方。而汴京城的马车,又将何时在开启呢,这只有天知道了,命运就是如此,看似在作弄世人,其实他本该如此。就如同陈安卿一般,还有他那两个被命运束缚一生的女儿,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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