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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四小偷
十七顶包(下)
江陌安静地眨了下眼,没急着搭话,只是转过身来,略微正经地审度着屏幕里那张纨绔跋扈得极其典型的脸。
眉尾飞扬眼似桃花,鼻尖点痣唇冒青芽。
梁明挑起一侧的眉峰,似乎对监控尽头的注目若有所感,定定地盯着摄像头看。隔了半晌,嘴边就勾了点儿笑意出来,整个人斜斜地倚着桌板,勾起脚尖晃了几晃,稍显刻意地扯拽着裹在西装里的花衬衫,锁骨胸口漏了白花花的一大片,长而卷翘的发尾扫在颈间。
梁少爷松开缠在指尖的发尾,风骚又张扬地抻了个懒腰,刻意挑衅地凑近收音的话筒,打着响指吹了口气,自娱自乐地扯嗓子试探:“真没劲……也不说找个警花妹妹过来陪我玩玩。等了这么长时间了,有人没啊?喂——说好的做笔录呢?没人管吗?倒杯咖啡给我醒醒酒总行吧——”
“这哥们儿就穿着这花衣服过来的?真抗冻。”
江陌没什么波澜地“哼”了一声,看着梁明那件儿单薄又灌风的花衬衫抖了个寒颤:“他有没有详细交待过,肇事那台车具体什么时间被偷的?”
王嘉皓正咂么着梁明嘴里那两句出言不逊,余光瞥着显然不为所动的老同学,忿忿得有点走神:“啊?……哦,他说可能是事故当天,具体什么时间就不太清楚了。”
“编瞎话没编利索。”邹睿伸手拍了下王嘉皓肩上的记录仪,努嘴示意他翻找问话时的录像递给江警官查看,“梁明说他从除夕那天开始就泡在酒吧夜店一条街,车钥匙也不知道随手扔在了哪家酒吧里面,宿醉之后回家倒头就睡,一直到事故当天下午,他才从家里晃荡出来,想找一找自己的车停在哪,绕着酒吧街找了一圈却发现车已经不见了……所以他坚决不承认自己跟什么肇事逃逸的事儿有关联,还说就知道我们不会相信他说的话,让我们大可以找人去酒吧街查调监控看一看。”
“这位公子哥,就差把‘道貌岸然’几个字儿刻在脑门儿上了——前脚弃车逃跑挨了顿胖揍,后脚撅在警车车门上听见还有一辆肇事逃逸的车辆登记他名下,转脸又说愿意配合调查,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才醉驾事故骂骂咧咧准备跑路的混账玩意儿跟他不是同一个人物……”
王嘉皓抱起胳膊冷哼了一声,看着梁明脸上那点儿虚头巴脑的城府怎么琢磨怎么牙碜,“梁明身边儿这帮富二代真就都是这个德行。就上次——你还记得你有个证人差点儿被车撞到那次?盯着监控查车查到的就是他,连撒谎的套路都没变过,事儿不大被拍到脸就认罚,小来小去的车祸就找人顶包,如果感觉不妙,就说车被偷了,反正找也找不到,我们手头上搜集不到确凿的证据,子虚乌有的谎话查不到由头,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今儿一清早要不是让小肖警官撞了个正着,他手里这台车八成也要被‘盗’,再这么折腾一遭……”
“要不也是他动手在先,活该挨揍……”
肖乐天根正苗红教养良好地顺遂成长了二十来年,一朝被梁明这么一副知恶为恶见风使舵的“高贵”嘴脸冲昏了头脑。他被沉冬凝滞的寒气钻得脑仁儿疼,梁明甩着钞票把爬坐起来的环卫踢翻在血泊泥堆的场景扎得他心脏狂跳,怒火刹那间就燎到了眉毛,偏这位叫嚣的肇事施害者却在挨了拳头之后依旧事不关己的疯笑,甚至一把推开了赶来善后的公司法务,破罐子破摔地拽住了小警察的衣领,共沉沦似的就往施工路段挖开的深坑里跳。
“当时有点儿冲动……但眼看他撞了人还在那儿耀武扬威的样儿,反正我忍不了。”
肖乐天沮丧地耙了耙乱七八糟的发顶,嘴里咕哝了几声,偷偷抬眼往他师姐的脸上瞟:“本来是可以按照醉驾肇事逃逸和故意伤害处理的,结果——”
“结果那个什么法务还是助理给他出主意让他认栽,接受处罚吊销执照,反过头来再扣你个知法犯法暴力执行的帽子。”江陌嗤声漏了口气,哭笑不得地敲了敲肖乐天的后脑勺儿:“……好的不学,就撸袖子学得那叫一个溜。昨儿刚挂了个检查汇报,扭头你就敢动手。”
“这事儿本来不该闹……且不论梁明这号交警支队榜上有名的惯犯刺儿头已经偷奸耍滑逃脱几遭,单就一大清早折腾得交警支队几乎全员出动溜了个底儿掉,把人扣押待审给个警告也没什么逾规逾矩大不了,谁承想让他摆了这么一道。”邹睿敛着眉头也跟着犯愁,支棱着胳膊肘在旁边扎着翅膀掐着腰原地置气的王嘉皓身上一捅,“你跟这儿琢磨什么呢?”
“琢磨这家伙出事儿的时间点怎么有点儿邪乎——”王嘉皓愣神儿似的一趔趄,抬手捏了捏鼻梁上的软肉,架起手臂搁在江陌的肩头:“缉毒设卡出车祸的事儿你听说了吧?”
“早上在派出所那边跟温晨碰了个头,他接了电话着急忙慌地就走……”江陌缓滞地点了下头,略微不解地掀起眼皮看着王嘉皓翻找交警支队大群里的聊天记录,“我就知道是有车临检闯卡,好像有伤员,但温晨没跟师父细说。”
“那台车撞的是张队。具体情况我们也还没收到队内通报。”
王嘉皓翻出了一张现场取证的侧拍照片,捏着手机放大图片左右拉扯,末了停在框定了厢货喷涂的企业标志上头,转身递给江陌。
“闯卡的车,是一台盛城际速城际物流的厢货。”
江陌登时一怔,垂着视线凝重地注视着照片上方损毁严重的车头前脸,停顿了几秒,转而敛起眉间,重新剐向了监控镜头里那位梁少爷漫不经心的颊侧。
“梁明手底下直接管辖的物流公司车辆,跟他这个老总,一起出了车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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