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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舱医院......便是设立六疫馆,集中收治病患。”陈大夫想了想,解释道,迈上一步,从陈将军手中拿过那册子,翻到有关“方舱医院”的这一章,指给陈将军看。
那一页上用简单的线条勾勒了一间室内的几张床铺和一位头戴手术帽、身穿手术服的大夫的形象,在旁边用坚定不移的语气写到:“疫情时建立方舱医院,轻重患者集中且分开护理、治疗。集中医疗资源,斩断病毒传播源头。”
陈将军皱着眉头不语,旁边的几个军官相互一对眼睛:集中收治,跟现在封了村那不是一样?还需要特别建什么听都没听说的“方舱医院”?
陈大夫继续道:“某知如今将军也将营中病患集中在一起,这已然是‘方舱医院’的雏形,陈将军仁心仁意!方舱医院便是建立大型的医馆,轻重病患还需分开,集中宣城各家医馆的大夫、郎中进行救治,而不仅仅只是封村封路那般简单。”
“......或一把火焚烧。”王刺史在一旁不阴不阳地提词。
“大胆!”一位军官脱口而出,本是想训斥陈大夫,却不妨这话是王刺史所言,他愣了一下,赶紧拱手赔罪。
陈大夫也赶紧叉手行礼,不断赔罪。他性格再是方正古板,也知道这些军官贵人们不可得罪,勉强陪笑道:“郎君们请赎罪,陈某并非特指,只是多年行医有感。此次天花之毒目前仅在军中爆染,将军和各位郎君已然方方面面做得非常详尽,令陈某感佩不已。陈某私下思忖,若不幸流散民间,还需依仗官府和将军、郎君们大力支持才好。有许多平民患病之后无钱医治,或者害怕集中治疗,唯恐被......只好躲在家中,甚或不懂得自家得病,还游荡在外。如此下去,一个传染一家,一家传染五户,五户传染全村!不用太久整个宣城、整个沙洲便危矣!”
“大胆!危言耸听!”那军官终于能怒斥对人了,扬起手中马鞭作势要抽。
陈将军斜睨了他一眼,他赶紧放下马鞭,躲到一旁。
陈大夫吓一哆嗦,旁边的大夫也不禁抖了一下,觉得陈大夫有点太大胆了,怎能就当着宣城与沙洲的军政要员们胡说什么“沙洲危矣”这种鬼话呢?就是危矣也不能说出来啊!
陈将军慢条斯理地翻看了一下那册子,里面图文并茂,用很浅显的语言讲述如何“防疫”“抗疫”,都是非常日常的一些生活措施,比如洗手要分几步骤、吃喝要蒸煮沸腾、不可饮生水、吃生食、疫情期间要戴口罩、不可用手摸鼻子、不可聚集等等。
陈将军看到“防护方式”那里,抬头盯了一眼王刺史和两位大夫脖子上挂着的口罩,觉得又可笑又轻蔑。
陈大夫身边那位济世堂的冯大夫看着这周围聚集了这么多的兵士、军官,其实已经心里有点打鼓了。他早就在分析,这一片都被陈将军部军医营作为焚烧尸体的场所,萧纪又带着病重的章尚从这里跑上山去,这一片地区难免那块小草上便留下了天花的脓毒,若是不幸被风吹起,吹到他们聚集说话的地方,这一群贵人们就都“一网打尽”了。
所以他一直尽力屏息不说话,少呼吸,万一那病气在他说话之时便飞过来了呢?
此时看到陈将军瞟着刺史脖子上的口罩,他灵机一动,赶紧的把自家医药箱打开,先用药酒擦了擦手,然后取出一包新的口罩,恭恭敬敬地捧到陈将军面前。
“将军!各位郎君!”冯大夫道,“冯某此次随身仅带了这几枚口罩,都是崭新未曾用过,蒸煮暴晒消毒杀菌过的,请将军和郎君们笑纳。”
“这又是什么玩意?”旁边一个胡子拉碴的军官喷着口水不屑道。
冯大夫硬着头皮忍着那人四射的口水,不打算像陈大夫那样与这帮粗人说太多,只陪笑道:“素日戴口罩,便能减少过得病气的机会。”
陈将军似笑非笑地瞥着他,也不接那口罩。
“璧华将军,不必害怕。”王刺史慷慨地说道,“这口罩在我宣城已然普及。各个医馆、药馆均有售卖。你看,”他把脖子上的口罩拉到口鼻上,展示给陈将军看,“如此,病气便不会从口鼻五官进入。”
王刺史一身官府,听着凸起的肚子,再戴个白口罩,那样子别提多滑稽可笑了,陈将军身后的军官们都借机放肆地大笑起来。
王刺史肚子里冷笑,这帮土包子,过了病气便去死吧!脸上却还不动声色,“诚恳”道:“刚才本官亦忘记手册所言,不可聚集,‘社交距离’需在一米以上。”说罢,往后连退了两步,精准避开那喷口水的军官。
“刺史郎君,您这意思是嫌弃我等身上带有那病气,会过给您?”一位军官阴沉地挑衅道。
“魏副尉,有无有病气,本官说了不算。病气无形,看不见摸不着。本官作为沙洲刺史,在防疫抗疫中须得作出表率才好。况且本官确有疑虑,万一本官不幸深染病毒,还未断气便被人拖去一把火活活烧死可怎生是好?”
“刺史郎君!”几个军官不禁咬牙叫起来。
陈将军的太阳穴又噼里啪啦跳动起来,恨恨地瞪了那下令将章尚拖去焚烧的校尉一眼,都是他一招不慎,被王刺史抓住了小辫子,害得军方如此被动。
几个军官感受到了陈将军的怒气,不得不低头退下。
陈将军又放了一个如沐春风的微笑,让身边兵士接过口罩,自家伸手拿了一个,谦虚地询问着冯大夫如何佩戴,便也勉强戴到了口鼻之上。
这时,又有兵士来报,说山火已然熄灭,是否派人前去寻找章、萧二位校尉,王刺史胖手一挥,抢先道:“自然!速速去寻到为好!”
陈、冯二位大夫背了药箱要跟着一起去,尤其是冯大夫必须得去,他的主治方向为时疫,陈大夫为伤科,在时疫的诊疗方面,冯大夫家学渊源,比陈大夫更有话语权,虽然他此时也不太想要这话语权吧......
只是,他们穿过还冒着浓烟的火场一路上山,却并未发现二位校尉和七名北庭军“探子”的踪迹,只看到沿途有锯断的树枝,挖开的防火带,还有几堆烧得差不多的衣物,怕也是在销毁沾了天花之毒的物品。
再走上一段,兵士发现了几匹奋力逃生的马匹,一见到无有火焰了,便往山下冲。其中一匹马通身洁白,身材比别的马匹矮一点的,马鬃都被烫的卷曲了,被士兵拦住之后,竟对着陈大夫嘶鸣不已。
“这是......小白白?”陈大夫凑近了观察着,惊讶自语道,“北庭探子?难不成......难不成是程家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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