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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陪着皇帝聊了大半天,也不见有人来催促皇帝学习,看来太后也不像从前那样把皇帝当个小孩子来管束了。
中午,他们还陪皇帝用了御膳,万历说:“都说这天底下最好的厨子都进了宫,可朕看这宫中御厨的水平就及不上闵卿的。”
闵悉忙说:“多谢陛下抬举!学生岂敢和御厨相提并论!御厨的水平自然是最高的,只是陛下吃了这许多年,突然尝到别的口味,新鲜感十足,便会觉得学生做的比御厨的好吃。这与我们民间所说‘别人家的饭总比自家的香’的道理差不多。”
万历听完挑了挑眉,然后颔首:“似乎也有点道理。”
闵悉和云霁从皇帝这里出来的时候,李太后又打发人把他们叫了过去。说是要找他们拉家常,问的自然是当初他们跟皇帝微服私巡时的细节。
想必她早就从内侍、御医和赵禹等人口中都听说过一遍细节了,他俩不是宫中人,要见面不易,故此到现在才问。
李太后对闵悉其实很好奇,她从赵禹等人口中听说了,整个出巡途中,万历跟闵悉走得最近,对他最为信任。她好奇自家儿子怎么会听从出身卑微的闵悉的建议,所以特意叫了他们过来,跟闵悉聊了许多的话,想更了解他一些。
内容无外乎微服出巡的过程,闵悉自身的身世阅历。李太后发现,闵悉虽然出身贫贱,谈吐却相当不俗,根本就听不到任何粗鄙之词,见识相当广博,也颇有自己的想法,是个很有主见且不卑不亢的聪明人。但若说是书香门第那种出身的优雅谈吐,也不太像,总之应该算是一个自我约束得相当成功的人。
其实从李太后的角度出发,她是不能完全信任闵悉的,并不是她不相信闵悉的能力,而是深知闵悉这样出身卑微又能力突出的人,很可能会是一柄双刃剑。他们太想出人头地,证明自身的能力与价值了,所以往往野心勃勃,难以控制。她自己何尝不是如此,从一个出身卑微的小宫女做到一朝太后。
她能看见的最直接的例子,就是张居正。万历登基后,李太后和万历孤儿寡母,势单力薄,她只能努力拉拢同样出身低微的张居正,排除异己,为的是巩固自己和儿子的地位。
现在朝中异己已除,张居正一家独大,李太后需要他,但也十分忌惮他,害怕他到时候不还政于万历,要做个傀儡皇帝。
她也担心儿子对闵悉太过信任,将来他如果中进士做官,像张居正一样做大,也会是一柄难以控制的双刃剑。
但她又不会拒绝万历跟闵悉和云霁走得近,毕竟万历如果真要亲政了,他得有自己人。虽说他们是张居正举荐上来的,但以闵悉的聪明,绝不会以张居正马首是瞻,什么都听张居正的。李太后虽然忌惮张居正大权独握,但也知道他是真有能力,大明需要他。闵悉如果真有能力,那也是大明需要的。
两人在太后那边聊到快天黑,太后这才放人,出来的时候赏赐了一些宫中的吃食。
直到回到家中,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云霁才说出心中的疑惑:“我怎么感觉太后娘娘像是在审查我们?”
“你也感觉出来了?”闵悉从李太后的眼神与语气中听出了太多的审视意味,说到底,皇帝太信任他们了,这当娘的要给儿子把把关,看他俩值不值得结交。
云霁点头:“你说太后娘娘是希望我们和张大人走得近,还是不希望我们和他走得近?”
闵悉说:“可能还是不希望走得太近吧。”
“为何?娘娘不是最信任张大人吗?”
闵悉压低了声音说:“也不能说是信任,应该是比较依赖吧。陛下还没亲政呢。”
云霁念头一转,明白过来:“所以他们其实现在也比较忌惮张大人是吧。”
闵悉点了点头,从张居正去世就马上被抄家,甚至差点鞭尸,就可以看出来,这个李太后对张居正的态度,更像是对待一枚棋子,他还活着的时候,确实可以好好利用他的能力,他死了,那就毫无价值了,该推倒就推倒,该砸了就砸了,过了河,桥自然可以拆了。
云霁感叹一句:“果然伴君如伴虎啊!”
“所以我不考进士其实挺好的,我并不想进入权力核心层。”闵悉觉得,自己能够影响一点万历的思想和行为,让万历不再做个甩手掌柜,足够改变历史的一点走向,那就足够了,什么王侯将相,高官厚禄,他并没有多大兴趣。
一向坚持让闵悉考进士的云霁此刻一下子就想通了:“不考就不考,你能进工部就进,进不了,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闵悉笑起来,用手肘撞他一下:“谢谢七哥!”
年初三他们去陶府拜了年,初四去看了迭戈夫妇,初五约赵禹、冯灏、孙华等人吃了顿饭,然后两人就闭门谢客,安心准备会试。除了去报名参加考试,元宵节当晚陪着云霖去赏了一下灯,他们就再也没有出过门。
很多考生都忙着在考试前拜访主考官同考官,争取在考官那里留个名,刷个印象分,他俩完全没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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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二月初八,会试前一天,他们扛着考试所需的行囊,去排队候场。由于京城的二月还是天寒地冻的冬季,铺盖是必须要带的,还有食物、笔、墨、砚等物品都缺一不可,九天时间都会在考场中度过,可不能挨饿受冻,否则还考什么试!
每年参加会试的举人数量在五千左右,除了去年的新科举人,往年的举人也可报名。但并不是所有的举人都会报名,因为进京赶考成本极高,许多偏远地区的举子可能就放弃参加会试了。比如闵悉这样排名末位的举人,要是他不在京城,多半就不会赴京赶考了,明知是陪考的,何必浪费这个钱和时间。
闵悉是第一次在京城参加会试,对这边的环境不太熟悉,所以还需要适应一阵子。
云霁在这里考了很多场,早就熟悉了这边的情况,因此他帮闵悉准备的物品十分齐全,一些很小的细节都考虑到了。所以闵悉发现还挺好适应的,感觉很舒心。
九天三场考试,无外乎四书五经的书义与经义,经史策论,会试比乡试还多了些内容:写判语,还有写诏、诰、表,这差不多相当于申论,检验考生的实际操作能力。
闵悉和云霁这段时间在家学的,主要就是这些,因为之前的考试都没怎么用到过。
从这点可以看出,会试更接近公务员考试,因为是真正录取官员的考试。
不用写诗,对闵悉来说简直太美好了,所以考试虽然辛苦,但他并没有焦头烂额的感觉。就是会试考的内容太驳杂了,他之前学的那些,竟然有未涵盖到的,这就很尴尬了,到底还是学的时间太短,底子没打牢,所以只能发挥主观能动性,瞎编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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