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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有一顶青帘小轿在流民中显得格外扎眼,轿帘是洗得发白的青布。
竹制的轿杆磨得发亮,四个抬轿的老仆都佝偻着背,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每一步都踩得踉跄。
跟在后面的几个老仆更狼狈,背上的包裹鼓鼓囊囊,却只用粗麻绳捆着,里面露出半截旧棉絮,一看就是仓促收拾的家当。
“让让……劳驾大伙让让……”
为首的老仆一边擦汗,一边对着挡路的流民作揖,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家老爷身子不适,借过,借过……”
轿子行得极慢,快到十七殿下队伍跟前时,忽然被一股流民撞了下,轿身猛地一晃,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
老仆们顿时慌了,围上去护着轿杆:“老爷您没事吧?”
“无妨。”轿里传来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莫要惊扰了旁人,慢慢走便是。”
朱逢春的黑云骑本想上前清路,见这轿子低调,倒也没太在意。
可就在两队即将错身时,轿帘被风掀起一角,十七殿下无意间瞥见里面——轿中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湖蓝长衫,手里攥着串普通的木珠,鬓角全白了,却坐得笔直,眼神里没有流民的惶恐,反倒透着股沉静。
“站住。”十七忽然开口。
老仆们吓得一哆嗦,以为冲撞了军爷,忙不迭地跪下:
“军爷饶命!我家老爷只是个致仕的闲官,不是……不是那些跑的官……”
轿中人却缓缓掀开轿帘,对十七拱手道:“老夫柳明远,前户部主事。不知这位公子为何拦我这破轿,有何见教?”
十七心里一动。柳明远?他记得父皇曾说过,这位老大人在户部干了三十年,清廉得家里天天只能喝粥吃咸菜,后来因顶撞权贵被罢官,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
“柳大人。”十七翻身下马,对着轿中拱手,“晚辈见过大人。”
柳明远显然也认听出了这位公子的京城口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叹了口气:“京城也乱了吗……”
“京城生变,暂往南避。”十七简明扼要道,“大人这是……”
“北莽打过来了,怀庆府待不住。”
柳明远苦笑,“老夫本想回乡下老家暂避兵祸,却不知南路还通不通。”
他看了看十七身后的队伍,又看了看远处的流民,忽然道,“公子若是往北去,临江县城怕是也待不下去——那里的是三皇子的人,见了殿下,怕是要生事端。”
十七心头一凛:“老大人如何得知?”
“老夫昨日在流民堆里,听见他的人在传信,说要在临江设卡,盘查南下的官民。”
柳明远从袖中摸出张折叠的纸,递给身边的老仆,“这是老夫画的简图,过了临江,往东走二十里有个渡口,那里的船家是老实人,或许能送殿下过江。”
朱逢春接过简图,展开一看,上面的渡口位置标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注着“水浅,可夜渡”。
“大人为何要帮我?”十七问道。
柳明远望着远处的流民,声音低沉:“老夫在户部管了半辈子粮草,知道百姓要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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