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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抬手,轻轻叩响门扉,一个一身?青色短打的门房将门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双眼睛谨慎的看着他,「郎君找谁?」
她虽然相貌平平,眼神却锐利非常,若要向?晚说,他只在宋寒衣手下的仪鸾卫中见到过这种鹰隼一般的眼神。
向?晚眼中闪过一刹那的惊慌,片刻后他安慰自己?道,仪鸾卫只会在京师护卫谢瑶卿安危,怎么?会来这山高皇帝远的锡州呢?而且...谢瑶卿此时估计仍在她那冰冷威严的金銮殿上做她高高在上的帝王,如何能发现自己?早已身?死呢?
于是他定了?定神,矮身?行礼,「我是来应聘府上礼仪先生的,烦请娘子为我通传一声。」
裴瑛不喜欢他每天奴来奴去的,说听了?耳朵疼,所以这几日他慢慢的改了?称呼,同人说话时,直来直去的只称你我,并?没有?多少不适,只觉得?快活自在极了?。
那个年轻门房闻言,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了?他几下,片刻后她收敛起令向?晚不安的眼神,换上了?副笑语盈盈的和善面孔,她将田府大门敞开,殷勤的将他迎了?进去,「向?公?子是不是?我们员外?早就?吩咐了?,您是邱娘子推荐来的,叫我们一定以礼相待,来,您这边请,我们主君和小少爷已经在偏厅候着了?。」
向?晚随着她穿过重重回廊,他略带拘谨,小心翼翼打量着府中装饰,与皇宫的奢靡华美不同,与锡州的婉约精巧也不同,田府在田员外?的主理操持下,花草水木丶亭台水榭的布局构造都十分朴拙大气,隐约间竟透出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肃杀。
向?晚看见正堂中甚至悬挂了?一柄收在鞘中的青铜宝剑,那个门房见他好奇,随口解释,「那柄剑是员外?求来镇宅的,主君看不顺眼好几年了?,正打算明日就?换了?呢。」
向?晚默不作?声的点点头,随她小步步入偏厅。
偏厅中摆设器具亦是大方古拙,家具是同色的酸枝木,茶器是沉静的青釉瓷,田府年过四十的主君陈氏一身?藏青象纹直裰,罩一件青色比甲,端坐椅上,慈眉善目的看着他,他身?下坐着一个打扮得?亮眼夺目的小郎君,眉眼活泼明媚,脸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婴孩肉感,一身?湖蓝的衣衫,正瞪着一双圆滚滚的杏眼,撅着嘴,颇有?些不服气的看着向?晚。
「你就?是想来管教我的老?师?看着没多大本事,不会是个空有?美貌的花瓶吧?」
陈氏从后面揪住他的领口,教训一句,「如意,休得?无礼!」
向?晚垂着眼笑了?笑,轻声同田如意解释,「我不是来管教小少爷的,我的本事自然也比不过小少爷,只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还有?些长处能教给小少爷,所以前来应聘罢了?。」他笑着看向?气鼓鼓的田如意,补充道:「小少爷博学?多识,定然听过三人行则必有?我师这句话。」
田如意没听过,但觉得?眼前这个笑得?温柔的漂亮哥哥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他从来不知道「服软」两个字怎么?写,于是仍旧鼓着腮帮子嘴硬道:「你不仅长得?好看,说话倒是也比之前那个死板的老?先生好听些。」
陈氏见向?晚举止从容得?当,谈吐温和有?礼,心中已经存了?八分满意,于是他皱着眉,又?教训自己?儿子一句,「田如意!这是你以后的老?师,你怎么?说话呢?!」
田如意回头做了?个鬼脸,又?向?自己?的小厮使眼色,不多时小厮抱着一张琴过来横放在厅中,田如意迫不及待的跪坐在琴前,得?意的看着向?晚,「你能不能当我老?师,我爹说了?不算,只有?我说了?才算,你只有?弹琴赢过我,我才认你当我的老?师。」
陈氏无奈的看着田如意,「如意,向?公?子是教你礼仪的老?师。」
他虽这么?说着,却没有?制止儿子逾距的行为,田如意虽然性子顽皮跳脱,但琴技却是锡州城礼头一号的。陈氏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向?晚,忍不住也有?些好奇,这个姿容傲人,行为从容的年轻郎君,到底有?几斤几两?
田如意指如飞蝶翩翩,清脆乐声如潺潺流水般从他指尖下流淌而出,向?晚侧着头,静静听着,田如意的琴声如初春融水,带着暖融融的春意,拍打在经年的坚冰之上。
向?晚有?些艳羡的想,曾经他也能弹出这样?欢喜的琴音的,可如今却不能了?。
一曲终了?,田如意仰起脸看着他,得?意的眼神中甚至带上了?几分挑衅,「换你来弹了?。」
向?晚轻笑起来,走?到琴旁,低头随意拨弄着琴弦,田如意听着熟悉的曲调,脸色渐渐变了?,向?晚侧脸,温和的看着他,「这一段中间,错了?两个音,小少爷应该也感觉到了?吧?」
田如意嘴硬道:「自,自然知道,我只是走?神了?!」
向?晚指尖不停,悦耳乐声如清泉,潺潺不断,「还有?这一处,慢了?两分,小少爷感觉到了?吗?」
田如意一直上扬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挂了?油瓶一样?,再也抬不起来了?。
向?晚一抹琴弦,乐声如凤吟玉碎,「还有?这里?,错了?三个音,又?弹快了?几分,小少爷应当也知道吧?」
田如意哭丧着脸,飞快的跪在他的身?前,很规矩的行了?拜师礼,他撒娇一样?央求道:「老?师,您别说了?,这里?好多人看着呢,他们要是出去乱说,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陈氏笑吟吟的看着他,「可见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以后须得?学?习你娘的谦虚,不可骄傲。」
田如意垂头丧气的应下了?,陈氏又?命仆人拿了?一小包银子送给向?晚,殷勤笑着,「我们原想只给如意找个管教他的礼仪老?师的,没想到郎君竟有?如此的才华,这十两银子郎君先拿着,权当是如意的束修,剩下的,等我家妻主回来后再跟郎君商量。」
向?晚正要行礼道谢,门外?却传来一道极清亮的女声,要响彻云霄一样?。
「这样?动听的琴声,我已经许多年没有?听过了?。」
陈氏急忙迎上去,笑道:「妻主回来了??这是咱们如意的新老?师,只弹了?琴,就叫如意心服口服了?。」
田文静的目光在向?晚的脸上一触极分,只专心看向?自己?的夫郎,她笑呵呵的,招呼人为向?晚上茶,「那是自然,这样?清丽流畅的琴音,恐怕只有?在京城中才能听到呢?」她摸了?摸陈氏手,被瞪一眼后方正襟危坐道:「夫郎选的人,我自是满意的,只是仍有?几句话,得?问问郎君。」
向?晚点了?点头,表示洗耳恭听,知无不言。
「如意虽然顽皮,也是我们的宝贝,所以教他的人,我们得?清楚他的来历才行,不知道郎君家在何方,家中还有?什么?亲属,有?没有?成亲呢?」
向?晚顿了?顿,白着脸将他和裴瑛商量好的话说了?出来,「我...本是京师人,因为变故和亲人离散了?,如今和表姐住在一起,未曾...未曾成婚。」
他在心里?悲苦想,想来他和谢瑶卿那一段情,谢瑶卿是弃如敝履,不愿承认的,自己?这么?说,倒也不算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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