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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景公主伸手去接杯子,但湘儿用手按住她的手腕。“不,谢了。”裁缝耸耸肩,当她转身离开时,湘儿又用另一种口气说道:“谢谢你。”似乎这样的话说多了就会比较容易说出口,虽然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这样。
随着女裁缝一耸肩,那片绢丝海洋掀起了一阵波浪。“我为所有人缝制衣服,我可以让你们衣服的颜色比现在更好一些。”她消失在裁缝铺里,湘儿一直皱紧眉盯着她。
“出了什么事?”仪景公主问,“为什么你不让我喝点水?我又渴又饿。”
湘儿朝那名裁缝皱皱眉,弯腰捡起了那支箭头。
仪景公主其实并不需要任何解释了,太一转瞬间已经闪耀在她身周。“焕文和裘丽恩?”
湘儿摇摇头。最后一点晕眩感似乎也消退了。她不认为那两个人会下贱到做出这种事,她不这么想。“夏佳呢?”她低声说。那名裁缝站在门口,仍然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她们,“她大约是想要确保我们会离开。或者情况更糟糕,大约是万芳干的。”这个想法几乎像焕文和裘丽恩一样让她感到一阵寒意,而且更让她感到加倍愤怒。
仪景公主虽然也是双眉紧蹙,但看上去仍然是那么秀美。“无论是谁干的,我们会对付她们的,你看着吧!”随后她就舒展开眉头。“湘儿,如果那个社真的知道碗在哪里,我们能找到它,但……”她犹豫着咬了咬嘴唇,“我只知道一个确认的方法。”
湘儿缓缓点点头,但要她那么做,她宁可吃下一把泥土。今天曾经让她那样兴奋欣喜,但结局却是如此凄惨,从夏佳到……这感觉不太对,她还要多久才能生出灰发?
“不要哭了,湘儿,马鸣不可能有那么坏,他能在几天时间里就为我们查清楚,我知道。”
湘儿只是哭得更伤心了。
燕痴不想再做到那个梦了,她只想醒过来,只想尖叫,但一切都是徒然。睡眠比任何镣铐都更牢固地束缚着她。一开始过去得很快,只是一片突然掠过的模糊影子,这并不是什么幸运的事;这样她就必须更快重新体验接下来的一切。
那名女人走进她的帐篷————她的牢笼,自己却几乎没认出她来。
宋蕴齐,一名文书,她为一个自称为鬼子母的蠢货干活。那些蠢货。但她们确实用这段银色的金属绕住她的脖子,将她紧紧锁住,让她只能唯命是从。掠过的速度太快了,虽然她一直在祈祷能慢一些。
那个女人导引真气出一点光亮,她却只能看到那一点光,那女人导引真气的只能是阳极之力。不是太一,也不是真力,在所有生命中,只有星主才知道如何触及真力————来自魔尊的力量。
除非是有绝对必要,星主们绝不会愚蠢到使用这种力量。但女人是不可能导引真气阳极之力的!飞快地掠去。这个自称为紫霜的女人直接称呼燕痴的名字,她下达了末日深渊的召唤令,除去了罪铐,除下它的时候她似乎还感觉到女人不该会感受到的痛苦。
又一次————她这样做已经有多少次了?————又一次,燕痴在那座帐篷里编织了一个小通道,她要在浮行的无尽黑暗中理清自己的思路。但是她才踏上自己的平台,这个平台是一座封闭的大理石小阳台,上面还放着一把舒适的椅子。她所立足的地方就已经是煞妖谷黑色的山坡了。
这里永远被昏暗的光线包覆着,无数隧道和洞穴不停向外喷发出烟尘和灼热的蒸气。一名穿着那种死黑色衣服的黑水将军向她走来,就像是一名蛆虫般惨白、没有眼睛的男人,但它比任何其它魔兵都更加高大许多。
它傲慢地审视着她,不等她有所反应,就报出了自己怪异的名字,并且命令她跟着它走。这不是黑水将军对待星主该有的态度。现在,燕痴在内心深处发出尖叫,希望那些梦能够飞快逝去,希望它们能飞掠过去,快得让她看不到、意识不到。
但现在,她跟随着乌臂仆走进末日深渊,现在所有流动都恢复到了正常状态,比夜摩自在天或梦的世界都更加真实。
泪水从燕痴的眼里涌出,滑过已经闪着泪光的脸颊。她在坚硬的台子上来回扭动,手臂和双腿绝望、徒劳地抽搐着。她想要醒过来。她已经不再以为自己是做梦了,一切都是真的。但最深处的记忆没有被抹去,在那里,本能尖叫着、挣扎着想要逃出来。
她很熟悉这条倾斜的隧道,无数利齿般的石块从上方垂下来,石壁上闪烁着惨淡的光线。自从很久以前,她第一次前来觐见混沌妖皇,献上自己的魂魄后,她已经来到过这里许多次,但这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她的失败已经被彻底洞悉。
即使是对于暗主,她也曾经不止一次地成功隐瞒了自己的失败。这里会发生其它任何地方都不会发生的事情,这里能够做到其它任何地方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一根石牙拂过她的头发,让她打了个冷颤,她急忙尽力聚集起自己的心神。那些锋利的石块完全不会触及前面那只高大的黑水将军,虽然它的肩膀甚至超过了她的头顶,而她却不得不连连别开头,好躲过那些低垂的石牙。
在暗主脚下,真实就如同黏土般可以随意塑造,而且暗主经常会让他不高兴的人清楚地感知到这点。一根石牙戳在她的肩上。隧道里已经没有足够的空间让她可以直起身走路了。
她弯着腰,尽量跟紧那名黑水将军。黑水将军的步伐一直没有改变,但无论她跑得有多快,他们之间的距离却一直没变。隧道愈来愈低矮,暗主的利齿会撕裂背叛者和傻瓜。她手脚着地,向前爬行,最后只能用臂肘和膝盖支撑身体了。
隧道前端透出一片光亮,那里一定就是深渊了。她趴在地上,向前爬行。石牙撕扯着她的衣服、她的皮肉,她忍着疼痛,挣扎爬过最后一段路程。而当她终于爬出来时,身后传来一阵布帛撕裂的声音。
回头望去,她痉挛般地打了个哆嗦,本该是隧道出口处现在却只是一片光滑的石壁。大约这只是暗主对她的警告,但大约,如果她的速度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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