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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空魂人若蛟龙,倏忽来去,双手力灌千钧,将那两骑北桓兵甲连人带马一齐轰得筋骨断裂而亡,旋即在徐浣尘二人腰间一提,好似拎着两个轻盈无物的布袋子一般,又是一个纵跃回了马上。
墨止一见蔺空魂虽是中毒初愈,但显露此等身法劲道,着实是妙绝当世,心中也大为喝彩,蔺空魂将徐浣尘甩在瘦马马背上,叫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速离去!”
墨止点了点头,眼见此刻雄关夕日,两队人马厮杀混做一团,早已难解难分,正待离去之际,耳边却传来一声暴怒至极的大喝:“小混蛋,又是你!”
打眼望去,只见来人白面细目,正是莫西东,此前在钦阳城宴饮中,他不曾视察他物,也便不曾见着墨止,而后宴饮因蔺空魂现身而闹得沸沸扬扬,几乎酿出一场浩劫火灾,。对于侠义盟而言,实是奇耻大辱,他一路思来,只觉若无旁人暗中发难,这晚宴绝无可能闹成这般有如笑柄。
如今他一见墨止身在此地,登时回想起自己在御玄宗之中欲要凭借武力大展雄风之际,正是这小子从中作梗,害得自己出师不利,闹得甚是不悦,此刻再一联系晚宴诸事,只觉一切逻辑霎时间严丝合缝,必定又是这臭小子奉了御玄宗的命令到此暗中作乱,故意给侠义盟难堪。
一想到如此,莫西东心中恚怒腾腾,一股怨毒之意萦绕难止,亮出铁扇,此刻手下毫不容请,一心便想着将这小子毁在扇下方才解恨,至于御玄宗如何追究,便只推脱给北桓鞑子,自己落个清清白白,叫御玄宗平白吃个哑巴亏。
他功力之高,本就是江湖一流好手,但见这柄铁扇闪着黑沉沉的亮光,如同凶恶黑蛟一般朝墨止胸膛便劈将下来。
蔺空魂识得他这一招力沉劲强,墨止绝难抵挡,催身便要上前相帮,然而身形甫动之间,四五个北桓骑兵已然瞧见他方才掌毙两人,此刻呼啸着抡刀欺身,阻住了去势。
电光火石之间,铁扇已扫至面门,墨止无暇多想,长剑霍然横在身前,然而他功力相较之下,仍自不足,只听当地一声,右臂大感酸麻,长剑剑尖垂地,提不起丝毫力道。
莫西东冷冷笑道:“看你诡计多端,却不想这般草包!”
他既占了上风,更不相容,蹂身前驱,扇端劲力足灌,劈打点拨,使得皆是扇法之中拿穴的大力道,招招式式,扇影飘摇,将墨止上身三十六处大穴尽皆笼络其间,使得墨止顾得左首,却忽略右边,非得弃剑待死不可。
墨止知他武艺远胜自己,方才一击之下吃了大亏,此刻更不敢硬撼,深吸一口气,将长剑再度提起,在身前挥舞若盘,正是此前门中小较之时,陆竹所用的“无风剑法”,这一路剑招,若是换做步战,则稍显迟滞,腰部以下便成了命门所在,但此刻二人皆跨身马背,莫西东决然无法骤然攻袭下盘,墨止挥剑硬挡,竟也一连噼噼啪啪挡下了数招。
莫西东心中满拟着,先连攻猛击,耗尽墨止劲力,再使擒拿功夫捉了去,诸般刑罚便可无休无止。
但莫西东只知墨止功力此刻尚不足道,却低估了御玄宗剑法之妙,以墨止如今修为,相与赌斗,若要言胜那是天方夜谭,可如若横下一条心专事守御,则也未必能被轻易地揪出疏虞来。
当下一柄长剑舞似冰轮横空,飒沓生风,可谓滴水不漏,莫西东铁扇初时尚可将墨止浑身穴道尽皆掌控,可及至此刻却,却再攻不进那剑网半分,虽场面上占尽优势,却实则停滞不前。
墨止心神慧悟,既知自己功力浅薄,便想出以战代练之法,自初入边关,大战北桓骑兵之始,便已存了此心,每每相斗结束,便细心回顾一战中长短优劣,经过与孟展一战之后,墨止于剑道之悟,比之下山之时已有大进,他一边运劲急退,一边观测莫西东扇法来路,连看了十几招过去,果然被他瞧出几个疏漏之处。
随即长剑荡开,铮地一声锐响,便朝着莫西东左侧腋下刺去,莫西东方才横扇劈打,正欲回势,却眼见一条银光猛地闪烁前至,所打之处正是此刻自己绝无防备的腋下之患。
这一点疏漏乃是他扇法中多年固有隐疾,始终未能想出善策得以弥补,却不想自己对战高手数十,今日竟被一稚子瞧出,取之反打,竟致于此,心中尚无暇自愧,连忙侧身闪避,墨止一剑虽空,却见莫西东狼狈闪避,险些落下马来,不由得大笑出声。
莫西东见墨止连声长笑,知他讥讽之意,但毕竟自己经验更胜,知道墨止虽侥得一处之利,但武学造诣仍大为不及,自己只需凝神应对,必可胜之。
当下强自压下心神,重整铁扇攻势,灰黑光芒渐渐再度压下墨止长剑光辉。
墨止此刻剑上压力愈发沉重,眼前影影绰绰净是黑黢黢的铁扇扇风,莫西东吸取方才教训,再不处处使上十成力道,袍袖长摆,若轻若沉,极难猜测,往往作势力劈,却轻若鸿毛,随手轻转,则力可碎石。
这般修为便是如今墨止殊难抵御的了,一连苦挨五招不到,莫西东大喝一声,铁扇前驱直进,正正打在剑身之上,这力道之沉,使得墨止整条小臂皆感酸麻,随即莫西东双指一错,铁扇扇面刷拉拉地展开,墨止手中长剑几乎只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一声脆响,竟被拦腰斩断。
原来这铁扇扇缘之处,竟打造得如同匕首利刃一般薄如蝉翼,利可分金,墨止所用长剑不过凡铁,此前接连对攻之下早已不堪重负,此刻再接莫西东两式重击,登时便被斩作两截。
“不好!”
墨止长剑一失,自知再非其敌,一勒缰绳便欲退去,可此刻这黄皮瘦马却猛打响鼻,眼神中大有轻慢之意,墨止心急之下叫道:“马兄马兄,我打不过他,再不跑连你都要被烤成肉干啦!”
岂料那黄皮马猛地一声震天嘶鸣,奋而人立,前蹄扬在半空,霍然踩踏而下!
它筋骨虽瘦,但毕竟也有几百斤沉重,这一蹄下踏的力道不下百斤,裹着瘦马的愤怒嘶吼,好似巨锤一般当头砸下,莫西东被这突来之变惊得双眸圆瞪,见这铁蹄当真厉势强悍莫可当之,催动身法便弃马纵跃而后,可怜他所骑的马匹,平白被黄皮马一蹄踏在头顶,咔嚓一声血肉脆响,头颅连同着脖颈皆被踏得粉碎,登时倒毙。
“马兄,原来你是救我!”
墨止虽是大惊大喜,但那黄皮马偶然之间将同类踏亡,此刻仰头悲嘶,气息之间若同嚎哭,墨止听在耳中,也不免心中感伤:“畜生间尚存同族怜念,为何人们却要互相中伤?”
黄皮马悲鸣至极,可谓闻着心哀,北桓人从来游牧大漠戈壁,仗马纵横,与马为友,更是识得这嘶鸣之中戚然哀情,纷纷停下刀兵,泫然落泪。
忽地,那黄皮马发足狂奔,好似陷入疯癫一般,朝着关外大漠便席卷而去,它此番纵蹄狂奔,才显现其脚力之强,竟极为惊人,此刻脱缰狂奔,蹄声如雷。
墨止听得耳畔狂风骤起,视线之中风沙迷乱,慌忙间连拽缰绳,可手臂经方才恶战,着实气力大衰,更兼这黄皮马早已无惧无畏,更不可能拉得住,这一人一马竟是瞬息之间便奔出了边关,顷刻间便只剩了一道残影黑点,消失在众人眼中。
蔺空魂此前只道这黄皮瘦马甚是难驯,却不曾想脚力这般神速,几不亚于自己这匹良驹,当即趁着周身北桓骑兵不曾反应,打马便朝着关外追了去。
他纵马跃关而出,连行许久,不见人影,大漠中风沙连绵,脚印蹄痕可谓稍纵即逝,此刻已是全无墨止踪迹,眼见沙漠广远,不知要连到何处,墨止这一去也不知如何应对,心中大感焦急,口中连声呼喝,只听得声音远远地扩散开去,却又沉沉地堕入沉寂,哪里有丝毫回应之声?
他转头望去,只见在自己马背上还驮着一个壮硕的汉子,呼吸微弱,脸色苍白憔悴,背身留有一硕大创口,显然伤势颇深,但此刻却也居然悠悠醒转,满眼不解地望着自己,正是侥幸逃得生机的侯长明。
“你……你是何人……”
蔺空魂看了看他身上麻衣血染,长叹一声,说道:“我是魔道之人,但我要救你,关内便有你们侠义盟的同门,可他们此刻却在杀人,是跟我走还是找他们,你自己看着办。”
侯长明此刻气若游丝,但眼神中却忽然显出一股无奈又悲哀的神色,挣扎着似是要说些什么,但终究仍是双眼沉沉闭上,眼角滚下一滴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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