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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这只手,沈无漾终于站稳了,他刚想回头道谢,再抬头时眼前走廊又窄又长,不知名的风从手术室门口吹来,吹得他衣服发抖,只见惨白色的灯光半明半暗,打在他身前。
沈无漾在里面的时候听到了外头不少动静,比方有个小男孩正在地上打滚要玩具,他妈在操着一口听不懂的方言痛骂,旁边老头老太太用普通话劝着孩子还小,还有位老板在谈生意,大概是几个亿的大生意,哪怕在人流嘈杂的医院也得争分夺秒。
然而就在他踏出来的一刻,一切人和声音都消失得顺其自然,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就在走廊的尽头,手术室门口,站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看着也就十岁不到,她浑身水汽,脸上还挂着很多绿色东西,像是苔藓。
只见她的刘海湿答答垂在眼前,眼珠子白得反光,歪歪头,嘴唇咧开,竟然就露出了一个称得上甜美可爱的笑容。
她叫:“哥哥,你帮帮我吧——”
见鬼这事,一回生二回熟,沈无漾压根不需要判断,转身就要往屋里跑,根本忘了自己的脖领子还被人提着,导致他转头时脖子一缩,直接就撞到了身后的人怀里。
鼻尖传来一片温热,是活人的触感,正是随着他这一撞,周围忽然声音大作,男男女女的哭号声音灌进耳朵。沈无漾这才抬起了头,对上了一对幽深瞳孔,很眼熟,他刚见过。
他算是第一次正经看清了萧淮的脸。这张脸很年轻,但毫无寻常大学生的清澈和愚蠢,反而贵气凛然。尤其在近距离下观看,更能看出他眉眼极其精致,透出一股子连蓝白病号服都遮不住的矜贵,只是有几分沉郁——
也是,谁在路上走着走着胳膊就叫书砸折了,谁都得沉郁。
沈无漾衷心感谢这沉郁将他拉回了人世,但他人都没站稳,一声刺耳的嚎哭陡然传入耳朵,他身体一绷,当时就回过了头。
就在他们的几步之遥,另一个男人正对着地上打滚的孩子咆哮:“玩什么玩具?你还要玩什么玩具?你看我像不像玩具!”
而不远处的推车已经盖上了白布,一个女人轰然跪地,“女儿啊……我的女儿啊……老天换我吧,让她活吧……她那么小,她都没看几天人世啊!”
旁边老实巴交的汉子颤抖着扶她,“别哭了,咱别让孩子难过,她是去天上享福了,那病治不好啊,太苦了,是解脱了……”
沈无漾怔愣地看着这一切。
大约是见他站直了,萧淮的也手堪堪从他身上离开了,而沈无漾回过神,突然反手握住他手腕,战战兢兢看向他,“你也看见了对不对?”
萧淮皱皱眉,似是想将手腕抽回来,这一动却叫沈无漾的指尖在他腕上滑了过去,碰到了一颗滑润的珠子。
这是一颗玉珠,用一根红绳系着,碧玉清透,当中隐约有一点暗紫色,在沈无漾碰到的那一刻,忽地感到一股温热力量顺着珠子浸入了自己的手指,瞬间随着血液流遍全身。
像是有什么魔力吸引着他,沈无漾不由得想再碰碰这珠子,萧淮却一把抽出了手,往后退了两步,冷冷看着他,“还没休息好的话,就回房歇歇吧。”
他看起来的确很淡定,沈无漾相信他是真的没见着那小姑娘,尽管这人出现的时间很巧,要是萧淮不从后面拉他一把,他现在是否能全须全尾站在这儿,得是个未知数。
那头的孩子家长还在恸哭,沈无漾听得揪心,他总觉得小姑娘仿佛还在他眼前飘,一切的一切都能表明,百分百不是什么幻觉,他是真的见鬼了。
之前镜子里那位女鬼尚不知道什么成分,但刚刚看见的,绝对是一只新鲜出炉的小鬼。
小鬼说,让他帮帮她。
可他能帮她什么?
人鬼有别,沈无漾半点想不到自己能帮她什么忙,幸好叶砚浓此时从楼梯间疾步而出,手里掂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苹果。见他俩在一起,她也有点意外,先是朝萧淮点了个头,接着拽起沈无漾袖子就往屋里走。
“你跑出来干什么?可消停会儿吧,好歹装个虚弱也行,待会儿跟吴小琴撞个正脸,你这活蹦乱跳的还谈什么条件……”
直到进了病房关上门,她才问沈无漾,“你俩怎么跑一块去了?”
没等沈无漾回答,她就一脸激动地说:“你们是不是准备去告豆腐渣工程了?我觉得是该告,我们是很有正义的新时代青年,绝不能这么了事,不差那两个钱了。加我一个,把我那十万粉丝全活动上,我自媒体有认识的,还可以策划一下方案……”
沈无漾答:“我见鬼了。”
叶砚浓:“什么?”
沈无漾直接把刚才见到的场景给她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自己莫名其妙听见狗叫的事,听得叶砚浓连吸冷气。
“说实话,那栏杆到底是本身质量不行还是叫什么东西动了手脚,咱也说不准。我觉得后者可能性比较大。”
现在他并不是很想去找医生了,尽管这是他刚才出门的原因,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好好在这屋里待着,然后等到吴小琴来。
吴小琴,现任新闻学院辅导员,曾任峨眉山女弟子,以脸黑和话狠名扬校内,很少有人进了她办公室能笑着出来。这是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典范,全学年的须眉都不是很敢惹她。好在大学也没有太多靠近辅导员的机会,像沈无漾这种混日子的学生,迄今为止也就见过她三回。
但这不妨碍沈无漾有理有据地认为,纵观身边他能抓到的人,不可能有人比吴小琴阳气更重,对于驱邪辟邪来说,很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拿手机百度了半天,决定派叶砚浓去弄半根吴小琴的头发,暂时充当今夜的护身符,等明天起来赶紧去庙里求一个正经的。
沈无漾计划清楚了,这才放心躺下,听着叶砚浓在他耳朵旁边骂骂咧咧了半天,他忽然翻身坐起来,“得了!”
叶砚浓手里的苹果皮一下就削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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