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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书房夜谈
残阳如血,金辉透过雕花木窗,宛如一层薄纱般洒在青砖地上,投下斜斜的窗格影。这光影交错之间,仿佛时间都被定格。
太子秦君泽半倚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他的身姿略显疲惫。玄色常服的袖口被随意地挽起,露出小臂上缠着的雪白绷带。绷带的边缘隐约渗出些许暗红色,那是方才批阅奏折时,不慎牵动伤口所导致的。
侍立在侧的总管太监李德全,忧心忡忡地看着秦君泽额角渗出的薄汗,轻声问道:“殿下,这几本急件奴才先收起来?”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担忧,“太医说了,您这伤最忌劳心费神,今儿个已经看了两个时辰的折子了。”
秦君泽缓缓抬手,按住眉心,似乎想要缓解一下那隐隐作痛的感觉。然而,指腹下的青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着。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那伤后的沙哑却还是无法掩盖:“放着吧,晚些再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案上堆叠如山的奏折,最上面那本是户部关于秋粮征收的奏报。那密密麻麻的字迹,在他的眼中逐渐模糊,让他的眼仁都有些发疼。
门帘被缓缓掀起,仿佛被一只轻柔的手轻轻撩起,晚夏的热风趁机鱼贯而入,带着些许燥热和烦闷。幕僚沈砚之捧着一卷文书,步履匆匆地走进房间。他身着一袭青布长衫,衣角处沾染了些许尘土,显然是刚刚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一进门,沈砚之便注意到秦君泽的脸色异常苍白,他心头一紧,连忙将手中的文书放在案边,然后躬身施礼道:“殿下,属下刚从吏部那边回来,周侍郎特意托人给我递了个消息,说禹王今日又在城南的清风楼设宴,宴请了三位地方官。”
秦君泽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听到沈砚之的话,他的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道:“又是清风楼?他倒是会挑地方。”
那清风楼可是京中赫赫有名的销金窟,不仅环境雅致,而且美酒佳肴、丝竹管弦一应俱全。禹王秦君宇最喜欢在这个地方宴请宾客,表面上是诗酒唱和,附庸风雅,实际上却是在暗地里进行各种交易,拉拢人心。
“何止是会挑地方啊。”沈砚之冷笑一声,从衣袖中抽出一张纸条,“这是属下让人抄录的礼单,禹王给每位大人都备了一份厚礼,手笔可真是不小啊。”
秦君泽缓缓伸出手,将纸条接了过来。那纸条上的墨迹尚未完全干透,仿佛还散发着淡淡的墨香。然而,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手指几乎要将那纸条捏碎。
“他倒是舍得啊。”秦君泽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愤怒,“看来他们早就暗中收敛了不少不义之财,如今正好拿出来为他铺路。”
站在一旁的沈砚之见状,连忙劝慰道:“殿下,您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禹王虽然在极力笼络人心,但朝中的那些老臣们大多还是站在您这边的。毕竟您可是皇后的嫡出,名分早就定下了。他就算再怎么折腾,也难以掀起太大的风浪。”
然而,秦君泽似乎并不认同沈砚之的话。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沈砚之,眼中布满了血丝,“掀不起浪?”他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不满,“上个月禁军副统领的位置,父皇最终还是给了他的人;前几日修订的《漕运章程》,明明是我这边拟的更为妥帖,却被他几句话就改得面目全非。沈先生,这难道还不叫掀得起浪吗?”
话刚说完,秦君泽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咳嗽声一阵接着一阵,仿佛要将他的肺都咳出来一般。他的胸口因为咳嗽而不断起伏,原本就尚未愈合的伤口被牵扯得生疼,疼得他额头上的冷汗如泉涌般冒出。
李德全手忙脚乱地端起桌上的温水,颤巍巍地递到沈砚之面前,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殿……殿下,您先喝口水,消消气,息怒啊!”
沈砚之紧盯着李德全那因惊恐而变得苍白的面庞,心中不由得一紧。他深知李德全跟随秦君泽多年,对其脾性了如指掌,然而此时此刻,就连李德全都如此惊慌失措,足见秦君泽的怒气有多么惊人。
沈砚之不禁回想起上一次秦君泽遇刺时的情景,尽管当时情况危急,生命垂危,可秦君泽躺在病榻上时,依然能够保持镇定自若,沉稳应对。然而,如今不过是朝堂上的一些摩擦,竟然就让他如此失态,这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是属下失言了。”沈砚之见状,赶忙放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可是殿下,您仔细想想,禹王的这些举动,表面上看似乎是针对您,但实际上,他也是在试探陛下的底线啊。毕竟,淑妃再怎么受宠,也终究不是皇后。而羽王想要越过您这个太子,那简直就是比登天还难。”
说到这里,沈砚之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反倒是您,若是因为过度操劳而伤了身体的根本,那可就真的是让亲者痛、仇者快了。”
秦君泽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流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喉间的腥甜。他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缓缓道:“我何尝不想歇着。可那日在御花园,父皇看着我的眼神,你也瞧见了——他虽没说什么,可眼里的失望,比禹王的冷嘲热讽更让我难受。”
那日秦君泽刚能下床,便去给父皇请安。恰逢禹王在旁伺候,说他“大病初愈,该多休养,朝堂之事有弟弟代劳便好”。父皇竟笑着应了,还夸禹王“懂事孝顺”。那语气里的偏袒,像根刺扎在秦君泽心头,至今想起仍觉得硌得慌。
沈砚之叹了口气:“陛下心里,终究是偏着淑妃母子的。可殿下别忘了,您背后还有镇国公府。”
提到外祖父,秦君泽的脸色稍缓。镇国公手握北疆三十万兵权,这些年,外祖父虽远在北疆,却始终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外祖父在边境也不容易。”秦君泽的声音低沉了些,“前几日收到舅舅的信,说漠北的部落又在边境骚扰,粮草却迟迟拨不下去。父皇说是国库吃紧,可禹王新建的王府,光是那座鎏金塔就耗了数十万两。”
他说着,指节重重敲在案上,带起一阵轻颤。
沈砚之忙道:“殿下息怒,此事急不得。属下已经让人去查粮草的事了,。”
秦君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平复了许多:“查清楚就好。外祖父和舅舅在北疆守了一辈子,不能让他们寒了心。”
正说着,侍卫统领赵峰大步走了进来,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着长刀,脸上带着风尘仆仆之色:“殿下,属下回来了。按您的吩咐,府里的侍卫已经加训了半个月,夜里的巡逻也加了两班。另外,上次行刺的那几个死士,属下查到些线索,他们的兵器上有漠北的火漆印。”
“漠北?”秦君泽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是羽王勾结了漠北的部落?”
“暂时还不能确定。”赵峰躬身道,“不过禹王的谋士曾在三个月前去过漠北,说是‘为朝廷安抚部落’,可谁都知道,他去的那段时间,漠北的小股部队就没消停过。”
沈砚之在旁分析道:“禹王若是真敢勾结外敌,那便是死罪。他应该没这么蠢,怕是想借漠北之手除掉殿下,再把罪责推到镇国公身上,一箭双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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