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旌旗林立,漫山遍野的赵字大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山脚下是遍地尸骸。看服装应是官军无疑,可这官军部队的装备属实简陋别说是钢刀盔甲,就连个像样的旗帜都拿不出来,白祭也是勉勉强强能从那破布条上看见一个淡淡的李字。
“这是李儒松的部队?”白祭难以置信,就这么一个一触即溃的部队却硬生生逼着他们进了无名深山,只用了几百人就让他们这几千士卒抱头鼠窜?
“应该不是,李儒松的部队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拿个这布条旗子蒙事。”文酆捋了捋自己那稀薄的胡子,他对这位南方新来的猛将不甚了解,他也是在路上听茶楼里的看客说,这位李儒松在北方河站一带剿匪厉害的很,大大小小的营寨拔了不下几十个,这才被派来围剿他们这些叛军。
“不是李儒松的军队?那倒是稀奇,这南方还有其他的清叛军?”白祭略一沉吟,之前他不是没和清叛军交过手,清叛军的部队算不上一流,但收拾收拾他们这仅比流民强一些的队伍还是不在话下的。可让他害怕的并不是清叛军的军力,真正让他感到畏惧的是清叛军背后的李儒松。他看的出来这李儒松的手笔下了很大的功夫而且对付他们这种走投无路的军队更是很有一套。正所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李儒松指挥的每一次的行军都在缩减他们的生存空间,就像溺水的人一点点的窒息,这种压迫感与绝望感不仅能让白祭无法闲下心来想对策,更是对他的军队施加着一种无声的压力。
当时他们退进无名深山,实在是走投无路。若真要他们在这山里呆上一年半载,他手里这军队可能真要出大问题,轻则军心动摇作鸟兽散,重则可能要全体哗变。
“会不会是诱饵,是李儒松勾引咱们大军出东江的诱饵。”文酆也想不通,王礼承拱手让出东江是将逼上悬崖的他们救了下来,若没有这口缓气,怕是大秦再无翻身的可能。更可疑的是,清叛军对外声称是调离回京换防,但他们在外界的眼线告诉他们,有一支精锐部队趁着夜幕绕开了东江城,若不出所料的话,这支军队是为了拦住他们退回无名深山的路,那么注定李儒松的下一步必定是趁他们脚跟不稳突袭东江城前后夹击,将这一伙尚有气数的叛军完全吃掉。
但事到如今,他们散去的斥候没看到所谓的拦路军队,更没等到李儒松的突袭大军,只是一路上的流民逃兵倒是越来越多,使得他们的军队也扩编了不少。现在,整个东江的钱粮税赋都尽在赵肃的掌握之中,根基不稳的他们根本没有可能离开东江,所以这溃败的军队一定程度上也不太可能是诱饵。
文酆如此想着,也觉得十分不对,不由得晃了晃那因年纪太大而不灵光的脑子,但他还是想不出李儒松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总不能是李儒松这小子让人撤了吧,换上个贪财的狗官找的替死鬼吧。”
这种吃空饷做样子的官兵他们不是没见过,大多是披着破旧官服的死囚来做替死鬼,而官府则拿的是正常士兵的抚恤金,顺便还能向朝廷哭诉哭诉叛军的军力高强以此来多挂些兵士的空饷。这种一举两得的事自然不是一两个人做,大抵上只要有战事的地方多多少少是少不了这种情况,分到好处的各位巡察使对此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是这样那再好不过了。”缺钱?缺粮?缺士兵?文酆怕的不是这些,他们是赤脚汉,一穷二白的日子他们也熬过来了。但文酆怕就怕在大兴军队的死缠烂打,丝毫不留给他们喘息的空间。无名深山暗无天日的恐惧已经牢牢刻在了他们的心里,这一刻的自由是他们期盼已久的东西。
天上是白云流逝,地上是枯血流淌。打扫战场的士兵许久没这么兴奋过了,谁不是半大的小伙子?谁又不是见了血就杀红眼的样子,几曾何时在他们的记忆里除了逃跑就是逃跑,那些敢于短兵相接的人最后都没能活着回来。所以有人在夜里哭泣,有人在夜里叹气,有人闭上双眼逃避回忆。这一战,不仅仅是唤醒了被打疼了的他们,更是祭奠了那些在地下长眠的亡者。
“看看这些孩子,我是真舍不得。”白祭负手而立,目光渐渐失去光亮。
“其实,陛下也舍不得你。”
文酆瞄了一眼白祭腰间的秦王佩剑意味深长,他知道白祭替这些为了一顿饱饭而丢了性命的士兵不值,可在文酆眼里白祭却与这些士兵无异,在这天下的大棋盘里人人都是棋子,哪怕是他也不例外。建功立业靠的不是他文酆上下两张嘴皮动一动,是真的要死人的。
“舍不得?”白祭对上文酆的目光,下意识摸了摸腰间佩剑剑首上的圆润玉石苦笑道:“若是真舍不得,这柄剑就不会在我的手上。”
文酆听得仔细,心中也是万般惋惜,但这话又有几人懂得?倒不如随着这阵西风散去,两人都落个明白糊涂。
.............
一寺两庙三功德,四祠五观六塔座。
这里的一寺指的便是樱花江边上的大极乐寺,每年来此礼佛的富贵人家络绎不绝,到了每年的四月初更是漫天的樱花飘落浮在樱花江上,万里的江面化作香气扑鼻的胭脂粉,引得一众大家闺秀来此求姻缘。所以一到每年的四月大极乐寺的法空主持都会出门向那一个个桃花眼的姑娘们解释他们寺里供奉的是极乐如来并不掌管姻缘大事,可就算如此法空主持也架不住那软磨硬泡的姑娘们。
无奈之下,法空主持只好在寺庙的左边门门柱上写下一幅上联:怒无相,形于色,无厌之下知福祸。世相贪,性似魔,不修心禅,如何极乐?佛,佛,佛。并声称,凡是有女子能对出下联,他便在极乐如来边上铸上一尊夫罗如来,供这些姑娘们求姻缘。
一时大大小小学宫的才子才女们争先涌向大极乐寺破对,其中更是不乏颍山世家程云川的程公子千金求对,可就算如此也没有人对的出来。这一出好戏将本就被世人捧上了天的大极乐寺又一次推到了佛家巅峰的位置上。到了如此地步,法空主持本以为自己站出来说两句公道话息事宁人便罢了,谁也想不到就在当天夜里,大极乐寺却迎来了一位对出此对的年轻女子。
当时正值四月中旬,满寺的樱花开得正应景。华灯初上,对不出对子的小娘子们都苦着个脸坐在寺庙前,看着索然无味的花灯打趣,一边嘲讽学宫里的学生都是酒囊饭袋一边大声抱怨法空主持的不近人情,本打算等花灯落幕就打道回府。可就在这时,一道弱不禁风的年轻女子身影缓缓站定在寺庙门前,审视了那标有上联的门柱许久,便回头问这帮小娘子们有没有笔墨。一开始众人还以为这女子只是装装样子,但接过笔墨的年轻女子却笑了笑,好似在笑那些质疑他们的众人,又好像在嘲笑那门柱上对子的简单。
女子起手那刹,笔墨横飞,字字如剑,每一笔好似都要将墨汁刻入门柱不可。仅仅几息之间,那门柱上便多出来一行下联:潮声阔,灯火陌,万般是非无对错。求情难,大道宽,一句梦呓,众生无过,默,默,默。
“三日后,我来此见夫罗如来,求拜姻缘。”
说完此话,那年轻女子拧开腰间的酒袋,狠狠地灌了一口。也不知是因为这口酒还是那句话,刚才还潇洒至极的女人,脸上多了一抹潮红,留给众人的还那道弱不禁风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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