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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月一张小脸有些苍白,但还是强做镇定,“你不明说,我就不明白。”
呵,有趣的小兔子,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呢,周恺之这么想着,唇边浮现一个戏谑的笑容,“这么说吧,七年前我也在横山寺,你看到的,我都看到了。”
许明月身形摇晃了一下,“你、你为何会知道横山寺的事情?”说着她突然摇头,“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从来、从来没有、没有去过什么横山寺……”
周恺之冷笑了一下,“这就害怕了?”说着他抱臂站定,“我当时就是为了杀温琼的,说白了,我是冲着他去的,你信么?”
“我……”许明月脑子一片混沌,她害怕地踉跄了一下,赶紧扶住手边的栏杆,“我不知道……”
七年前的横山寺,她和娘亲本是来上香,却因为突降大雨走不了了,只能留在厢房休息,她那会正是性子顽皮的年纪,半夜正巧听到知了叫,小小的许明月便偷偷摸摸溜出去抓知了,一路走走玩玩,也不知道怕黑,等走得远了,才后怕起来,正准备往回赶,突然听到一阵琴声。
月色朦胧之中,她依稀看到有个身穿黑衣、脸戴面具的人在弹琴,不知为什么,明明天色黯淡,但那黑色琴身与血色纹路却特别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时隔多年她还记得很清楚……七根冰弦泛着冷冷的光泽,更衬得那泼墨一般的琴面与朱砂色的纹路阴森可怖起来……
还没等自己再仔细端详,突然就发觉那个人只要弹弄一下琴弦,琴身就会涌出许多暗镖,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看到那弹琴的人正前方,躺着个……血肉模糊的人,已经快咽气了。
这一幕让小小的许明月三魂没了七魄,她慌乱地想躲进一个没人能看见的地方,却是来不及了……那身穿黑衣、面带银具的人对着她抬起了头……接下来的事,她便都不记得了,只知道再一睁开眼,就躺在床上,看到母亲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
这件事给她留下了很深很深很深的阴影,可以说后来自己这种怯懦的性格,就是那时候吓出来的,但有时候想想,这事情确实是过了太久,久到自己已经记不清,那事情是真的,还是……只是一个梦境……
可是今日,周恺之这样说了,那看来这事情真的发生过了……她一把揪住胸前衣襟,大口大口的喘气,“你的意思是……他……这、真有那件事……?不是、不是我做的梦?”
周恺之也不直说,反而道:“饮血阁最有天分的杀手,便是凉琴了吧,江湖称他为琴鬼。此人身形瘦小,曾一度被人认为是女子,当年也是杀手榜上排名前三的杀手了。你知道么,这个琴鬼,出道三年,却杀人无数,血债累累。”
“这些事情,我……我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就不存在了?”周恺之冷冷挑眉,“不然你觉得,玶春又怎么会弹琴?他的琴你若是听过,定然知道是如何的‘此曲只应天上有’,不过,他会的,可不仅仅是弹这么简单……”
“怎、怎么会……”许明月说着摇了摇头,“你骗我、那、那只是一个梦!”
“梦?!”周恺之唇角弯了弯,“你自己说,玶春会武么?”
许明月沉默了,那天遇到劫匪的时候,琼表哥武艺高超,她亲眼所见。
见面前的小姑娘许久不说话,周恺之笑了,只是那笑容中还带着凌厉,“怎么?还不信我?他为人如何,我想你和我一样清楚。”语罢,周恺之反问,“你觉得,他是好人么?”
缓缓地,许明月摇了摇头。
别人那里的琼表哥如何完美不关她的事,反正在自己面前,琼表哥像一条阴冷而又骇人的毒舌,总是慢悠悠地吐出信子,满意地看着她惊慌失措地模样,又会在她最害怕的时候悠哉悠哉收回毒牙,好像在等待眼前的羔羊肥一些了才准备宰割……虽说上次山谷中的琼表哥可怕得慢了点,可这也不能改变自己对他本来的印象。
“那你还不信我?”
许明月低下头,没说话,看得出总归还是有点动摇的。
周恺之没理会还妄图自我欺骗的许明月,继续残忍道:“玶春小时候很穷,三岁时候母亲病重,四岁时候……”周恺之顿了顿,但最后还是没什么情绪的开口,“他进了饮血阁,因为那里能赚钱。”
许明月一时之间好像丧失了声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周恺之没有在意,继续道:“但是六岁那年,他母亲还是死了。而当初为了治好他母亲,玶春父亲借过别人许多银两,那债很高,都靠玶春还的。”
许明月耳膜轰隆隆的响,周恺之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他十岁那年,温大人高中,终于能把银两还清了。但你以为饮血阁是那么容易放人的吗?玶春是他们的摇钱树,他们不愿意放人,是我师父破了饮血阁,这才把他从地狱带出来。”
周恺之说到这里,眉目凛冽起来,肮脏的杀手,也配和他一个师门吗?!看他往日里对别人都是温情脉脉的样子,当真好伪装。而他在自己面前,倒是很坦诚。
周恺之太了解了,温琼是外热内冷的人,他就好像一块玄冰。今日来说这些,一是不想看到温琼攀上许家,温琼厌恶自己,若是温、许两家联姻,那周家就很难立足了。还有一点,温琼是个没有心的人,他早就丧失了人该有的温柔与情意,许明月如果真的嫁给他,将会过的很苦。
得知了真相的这一刻,许明月对温琼真的是怕极了,那血肉模糊、皮开肉绽的尸体好像又浮现在眼前,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六岁那年,朦胧月色里,看到弹琴的那个人缓缓抬起眸子……在那个人的眼睛里,她看到了漫天的血色。
她发誓,那一瞬间她从那个人的眼神中看出了杀意。
和六岁那年一样,许明月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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