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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高啊!进来了怕是一辈子都别想出去了。”她心下想着,不由缩了缩肩。须臾,轿子便到达了延嗣门。这本是通向后宫的一个小门,由于参加选侍的世家女子们通往延嗣亭必定会经过此门,便将此门也取了这个名。轿撵到了此门,一定要停下,不能进入,参选的世家小姐只得只身穿过御花园,步行至延嗣亭。
皇帝、皇后和太后都还没到,现下,她们都要在御花园中等候召唤。安思郁百无聊赖的前行,不住的左顾右看,御花园中,奇花异草甚多,此时花季盛期未至,景色稍欠,她却一眼辨认出几味可做药材的珍贵花草,心下大喜,脚下的步伐似也放慢了,刚想凑近看个清楚,却听一个中年女子声音厉声道:“东张西望做什么!以后若有那福气做了娘娘,还怕没有看够的时候?”
这话听来,几分严斥,几分嘲讽,安思郁抬头,见是一位中年宫装女子,大约是宫中的选侍女官,正恶狠狠的盯着她看,再用余光扫视周围,哪一位世家小姐不是低头默立、谨小慎微,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的?
显然,这番警告是说给自己听得。虽说,参加选侍的都是三品以上官员家的嫡出千金,但在这群选侍女官眼中,这些选侍千金也有高低之别的:与皇室沾亲带故的世家小姐,是地位最尊崇、最有可能一朝成凤的;其次,是燕都本地官员的千金;再次,就是像安思郁这样,外地入燕官员之女了。
警告也罢,鄙夷也罢,安思郁虽不在意,但在众多世家千金面前被抢白了一下,多少颜面有损,饶是如此,她还是不合时宜的心道:“可惜,不能好好看看那些珍贵药草,此后怕是也没机会了。”
这时,一个温雅柔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嬷嬷不必动怒,若是惊扰了太后,便不好了……”
方才说话的选侍女官曾是太后身边伺候的宫女,此次做了选侍女官,自觉风光无两,没曾想有人会用太后来压她,听闻此言,正欲发作,却看到了说这话的人是谁,顿时讪讪的闭了嘴,扭身离去。
说话的女子,正是当今最炙手可热的、皇帝最倚重的言子期将军胞姐,亦是庄静郡主之女言知仪!在参加选侍的女子中,地位颇高。
言知仪早早便到了,候立在一旁,静静打量这些世家女子,有见过的,有未曾见过的,忽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一位身材矮小纤瘦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容貌清丽,秀气俊美,在这些世家千金中,容貌可属中上,可吸引她的并非样貌,而是那女子与旁人不同的眼神和神情。参与选侍的女子,多数屏气凝神、谨小慎微,举手投足却难掩期待之意。众人皆知皇后是个身体不好的,若能被选上,或许有朝一日,还能入主后宫,为家族扬名立万。而在那位女子灰暗的眼神中,言知仪读到的,却尽是消极的随意,以及掩藏不住的一脸倦色、一副难以言说的表情……
那灰暗的眼神,却在看到御花园花圃某处时,陡然亮了起来!
这女子的关注点,和其他人还真是不同呢!言知仪微微摇头,看到这里,柔然一笑。正在此时,听到选侍女官对她呵斥,便忍不住出言解围。
那女子便是安思郁。她对入宫为妃无感,自对那女官的话充耳不闻,但还是对帮她解围的言知仪心存感激。她望向言知仪:言知仪年岁略长一些,容貌虽无特别秀美,但端庄雅致,大方得体,气质不凡,眼中尽是温柔之色,心下便对言知仪多了几分好感,便行礼笑道:“多谢这位姐姐解围,安思郁在此谢过。”
言知仪忙还礼别过,柔声道:“思郁妹妹不必在意,我叫言知仪,唤我知仪便好。”
安思郁灿然,顿感今日情绪的阴霾散去一半,她见言知仪端庄秀丽,气质超群,又见那女官的态度,心知她定地位不俗,却毫无架子,举止间温柔得体,顿时对她的好感又增添几分,笑道:“那我唤你知仪姐姐,可好?”
言知仪笑道:“好,”随即又问道:“你似乎很喜欢花草?”
安思郁泯然一笑,道:“我确是喜欢花草,但不是因为它们好看,”见言知仪微微一怔,似是不解,便指着那株八叶植物道:“那是‘重楼’,有清热解毒、消肿止痛、凉肝定惊之效,本是生长在云贵高原之地的一味珍稀药材,却不料这里竟然也有……啊!那里,”安思郁欣喜指向另一处,道:“天麻!息风止痉,治疗风湿头痛,效果惊人!这里居然也有……”
在一个一切皆陌生的地方看到熟悉的药材,安思郁欣喜的像个孩子,而言知仪略感茫然,药材方面她是全然不懂的,安思郁察觉,歉然笑道:“我是医师,对药材敏感了些,还请姐姐不要见怪。”
她竟是医师,难怪对药草如数家珍,只一眼便可辨认。言知仪不由对她又多添了几分亲敬之感。此时,微风拂过,忽觉一阵清幽淡雅香气弥漫开来,那香气很特别,似乎是从思郁身上散发出来的。
循着那香气,言知仪望向思郁腰间,只见她的腰间系着一个粉白缎子制成的香囊。那香囊上似乎绣了什么,言知仪微微将头偏了些,也没看的真切。安思郁见她似乎对着香囊很有兴趣,便低头解下,大方递予言知仪。
言知仪双手接过,见那囊身图案,不禁哑然失笑:那香囊上用精致的五彩线绣了只蝴蝶……或勉强是蝴蝶的形状。针脚乍看平平,细看凌乱无序,五彩丝线杂乱交错,将这香囊主人稚嫩生疏的技艺展露无余。安思郁不好意思的笑笑,道:“姐姐不要笑话我。别看我自记事以来就针不离手,但那是医针。同样是针,这绣花针我偏偏拿不起来。”
确实如此,安思郁自幼便不喜女红,鲜少像其他闺秀一般针工绣花,这香囊上的“蝴蝶”,不过是这半年来被父亲逼着学习礼仪绣工而交的“作业”罢了。言知仪温柔笑道:“怎会笑话?这香囊很有特色,”她凑近轻嗅了下,那香囊淡淡花香药香交织,沁人心脾,让人心下安宁不少,又问道:“这里都有些什么,怎么香气如此特别?”
安思郁笑道:“这里面主要是合欢,还有些缬草、莲心、茯神、天仙子、蕤仁、远志差不多十余种药材,日夜佩戴可安心凝神。”见言知仪似乎不解,安思郁又补充道:“我有时会犯梦魇之症,常夜间无端惊梦,佩戴这香囊,聊以安神罢了。”
聊此,言知仪有几分意外,未曾想到这样一位笑起来明艳可掬的女子竟被梦魇之症折磨,不由关切问道:“怎会有梦魇之症?医师怎么说?是否可以根治?”
话音刚落,忽地想到安思郁自己就是医师,若能根治,她也无须时常佩戴安神香囊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安思郁并未十分在意这个,但表情却微滞了一分,进而淡淡苦笑道:“曾受过些惊吓,落了病根,治了几年总不十分见效,也不知是否可以根治……”
言知仪闻言,正要再安慰些什么,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似是多人向这边疾行,众人齐望去,为首者是一位衣着鲜亮的公公,那公公站定,环视一周,肃声道:“哪位是礼部尚书安如柏之女,安思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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