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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音在房间收拾行李的时候,门铃响了,打开门一看,是梁言。
他靠在门框问:“工作结束了,你们是今晚的航班飞北京吗?”
喻音转身回去继续收拾行李,把自己的电脑收进电脑包里,手上还缠着线回应道:“我后天再去北京,明天一早我要先回一趟潼川。”
梁言自顾自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潼川是她父母安葬的地方,那里才是她真正的家。她四年没回国,这次好不容易回来,是应该回去看看,祭拜一下。他停了一会儿,说:“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喻音抬眼看他,有些意外:“你回去干什么?你一天不忙吗?”她顿了一下,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我发现最近这段时间你好像都不太忙。”
不然怎么会三天两头往上海跑,待在这里不回去。
梁言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她继续收东西,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现在集团很多事务都交给陈咏凌了,他现在是千玺的执行董事,你还不知道吧?”
喻音微微怔了一下,想起上次在员工餐厅,彭呈跟她说起远森的问题时,提过一嘴,但她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
“之前听彭呈提起过一嘴,没仔细问。”她说。
“所以,我现在比从前轻松很多。”他说得随意,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喻音站在他对面,心里慢慢浮起一个念头,他把权柄交给了别人,把时间空出来,是不是有什么其他规划。
“你不用回去了,我反正只在潼川待一天,后天还要去北京参加会议。”
“我说了要跟你一起,就这样决定了。”梁言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似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
喻音确实感觉到他比从前强硬了不少,以前他做决定时还会等她点头,还会用询问的方式留出回旋的空间,而现在他只是把结论放在她面前,像放下一只已经合拢的箱子,不再留缝隙让她往里看。
“随便你。”
她继续收拾着手里的东西,把物件一件一件地归拢到行李箱里。衣物叠好,放整齐,边角压平,充电器和数据线卷成规整的圈,用皮筋扎好塞进侧袋,洗漱包拉链拉好,搁在箱角。
动作不算快,但有条理。她蹲在行李箱旁边,把最后一件外套叠好放进去,拉上拉链的瞬间听到一声顺畅的合拢声响。她站起身,环视了一圈房间,看看还有没有落下什么零碎物件。
除了梁言这个大物件还坐在那里,其他都已经收拾妥帖。
“晚上一起吃饭吗?”
喻音想了想,后天去北京开完会就要连夜回法兰克福了,估计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再跟他坐下来好好吃个饭,就算走之前再好好道个别吧,于是便答应了。
夜晚的外滩灯火璀璨,黄浦江两岸的灯光在暮色中依次亮起,江风带着初夏的湿润拂过,吹动江面上细碎的光影。
梁言选了一处正对江景的餐厅,穹顶高阔,灯光调成柔和的暖金色,食物的香气与黄浦江的水汽、窗外纷杂的光影交织在一起,米其林主厨端上来的菜式精致得如同一件件微缩的艺术品,摆盘考究,每一道都被灯光照出温润的光泽。
他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低头切那块鳕鱼的时候,忽然觉得眼前这画面比窗外的江景更值得看。
喻音换下了工作服,穿得随意,一件浅色的薄衫,头发披着,没有刻意打理,在他眼里却比那些精心雕琢的瓷器更生动。
她低头的时候,额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他看见她握着刀叉的手指骨节分明,动作从容又自然,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时微微眯了一下眼,像是对味道还算满意。
梁言收回目光,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觉得今晚胃口确实比平时好了一些。他意识到自己很久没有这样松弛地坐在一张餐桌前了,像是外面的繁闹与夜色都被隔绝在玻璃之外,只剩下这方寸之间的安宁。窗外有游船缓缓驶过,船身上缀满彩灯,在江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彩色波纹。
“在那边,吃得惯德国菜吗?”
“还好,我对食物的要求不高,每天能够摄入足够的营养就行。”
确实,喻音的食欲从来都没旺盛过,她一直很瘦,吃什么体重都涨不起来。
喻音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顿,似在打量一件被时间轻微改变过的物件:“不过你看起来倒是比之前清瘦了。”
梁言笑笑,放下手里的刀叉,靠向椅背,语气松快:“那是因为心里有挂念,吃不好也睡不好。”他说得随意,像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嘴角的弧度自然得看不出破绽。
喻音听了也跟着弯了一下嘴角,没有追问,继续低头吃东西。
梁言在心里苦笑了一下,他没有告诉她,她离开之后他在鬼门关走了两遭。身体垮过一次,又靠着药物和时间的推移重新拼凑起来,但那些拼凑起来的碎片再怎么贴合,也已经不是原来的形状了。
他的胃口从那时起就大不如前,一碗饭吃到一半就放下筷子是常事,以前喜欢的菜式摆在面前也提不起兴致。瘦了一点倒不影响什么,但那些看不见的变化还在那里,肝肾功能指标比从前差了一些,心率偶尔会无端快起来,睡眠浅而碎,醒来的时候比睡下去的时候更累。
这些他自己清楚,他没有告诉过她,也不会告诉她。
他把视线移开,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
一顿饭吃完,两人下楼过了马路,沿着外滩的江堤慢慢散步。
夜风比刚才大了些,带着江水的潮润气息扑面而来,把餐后留在身上的温热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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