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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二郎神03 （第1页）
日暮渐昏，戚浔跟着傅玦，沿着书院青石板主道往学子们寝舍走去，冬末积雪未化，道旁榆柳未吐新芽，一路行来，只见书院内学堂馆舍连绵，森然有序，肃穆巍然，一派雅正清明之风。
这是大周朝学子们崇敬向往第一学府，大儒学者们在此受业解惑，而这些未来朝中栋梁们在此笃学明礼，寒窗苦读，只待来日一举登科，青云直上。
周蔚少时只在私塾年过几年书，后来考科举，却连省试都未中，家里知道他走不成仕途，这才为他捐了个职，路上看过来，他也被书院庄严肃穆氛围感染，低声问戚浔，“你可读过书？”
戚浔摇头，“我哪有机会读书？”
周蔚又轻声道：“我知道你出身，你族中若不出事，如今定然也能进女学念书，不过你字写得并不差。”
周蔚虽常帮戚浔记录，可他见过戚浔写验状，那一手拈花小楷写得极是漂亮，戚浔便道：“幼时开蒙早，族中出事之前已学过几年字，便是那时留下底子。”
周蔚还要再问，戚浔却转了话头，“书院占地阔达，如今又在年休时节，且护卫不多，凶手要想不知不觉杀人离开，很是容易。”
周蔚立刻也想到此处，又道：“不用说，凶手必定是书院内学子，要么便是夫子，能用纸笔琴弦杀人，总感觉不会是粗人，且读书人清高好讲规矩，纸笔琴弦这些文人常用之物，当不得与血腥污秽沾染才是，这凶手也不知是哪般心理。”
周蔚歪头想了想，“总不会是读书读魔怔了，按照常理来说，一般人爱纸笔爱琴都来不及，又怎会用这些东西杀人呢。”
戚浔闻言，心底又生出此前念头，凶手在书院内三处地方杀人，杀人凶器亦是古怪，他不仅对白鹿书院并不尊崇，或许还颇为憎恶此地，若周蔚所言，甚至对读书进学也怀有怨念。
傅玦坐在轮椅上，耳边传来二人低低说话声，暮色笼罩在他身上，将他神色侵染晦暗难明，他这时道：“读书人虽清高，却也不乏利欲熏心者，他们寒窗十载，为是科举中第，说好听些，将来为民请命为国□□，可若说世俗些，为皆是功名利禄。”
周蔚听啧啧有声，他入京城一年，对此颇有感悟，本就是权贵之族便罢了，若投生在寒门，科举便是晋升阶层唯一路径，多少人想鱼跃龙门。
戚浔见傅玦说透彻，便道：“死者有四位，前三位所用凶器特殊，凶手或为一人，常清被下毒而死，乃是为了构陷于他，不论凶手是谁，这四条人命背后必定藏着某些见不得人动机，只是如今我们还看不明白。”
周蔚深吸口气道：“可是书院这样地方，大家是来读书进学，有何事说不清，需要害四人性命，徐栎杀人，乃是为了替姐姐报仇，此番凶手又能为了什么。”
他问题自然无人能回答，只是如此一说，这庄严清正书院忽然被蒙上了一层诡异阴冷之气，好似一张洁净无瑕白宣染了灰渍一般。
又穿过一道月洞门，便到了书院寝舍，寝舍坐落在回环曲绕竹林中，冬末寒雪时节，忽有一片苍翠之色入目，令几人皆是眼前一亮。
林巍指着眼前小道：“刘希寝舍在西面，常清寝舍在东。”
戚浔道：“先看刘希寝处。”
众人转道向西，很快便到了林巍所言之地，厢房门窗紧闭，跟随差役上前将门打开，戚浔和周蔚先进了屋。
厢房一分为二，左右各有两张床铺，床铺北面靠墙，书案和书柜则各在东西两侧，若站在南边轩窗外，恰好能将屋内景象一览无余。
“刘希住在西面隔间，当时他趴在书案上。”
林巍将傅玦推到窗前，一把将轩窗打了开，他又继续道：“当天晚上看到刘希是一个叫何有为学子，他来时候门锁着，刘希趴在书案上，看着像是在睡觉，而窗户半掩着，他走时候还将窗户为他关好了。”
傅玦接着道：“第二日早上刘希被发现时，窗户仍然未锁，凶手极有可能是从窗户离开。”
窗台并不高，成年男子可随便翻入，戚浔应了一声，开始检查书案。
书案两侧制有内柜，正面并无挡板，落座后，能看清死者腿脚。
刘希死了数日，书案下地砖上还积着血色，又因他趴伏在案，书案边缘亦沾染了少许，戚浔先检查桌椅上痕迹，又拉开椅子坐下，随后又起身走至椅后。
她来来回回起身坐下数次，周蔚忍不住问：“你这是做什么？”
戚浔定神道：“当日何有为来时候，并未看到血滴下，刘希那天穿着衣物乃是件月白长袍，若是染上血色当很明显，且他被刺中是心脉，血色从胸口氤出，不出片刻便会流至袍摆，倘若何有为不曾说谎，那他来时候，刘希是刚刚遇害。”
傅玦出声：“他是初八晚上亥时初刻来。”
戚浔神色一振，“那便能确定刘希准确遇害时间了，初八夜亥时初刻前。”
周蔚问：“当时看刘希趴在桌上，何有为怎不叫醒他？”
林巍叹息道：“刘希此人脾性不好，看书之时绝不让人打扰，何有为来找他本是借书，见他趴着睡觉便不敢出声。”
戚浔伸手拉开了案柜，只见柜子里满满当当皆是书册拓帖，她随便拿出一本，便见书册被翻得边缘毛糙卷曲，不知被主人夜读多少回，余下册子上，密密麻麻皆是对文章注解，而几套拓帖之上墨迹斑斑，看得出刘希日日苦练书法。
她不由得道：“刘希极是好学。”
傅玦便道：“他十四岁那年便中了举人，当时半个京城都知道他才名，他父亲对他给予厚望，本以为去岁能一举中个状元、榜眼，可没想到他连三甲都没进。”
戚浔听得秀眉紧蹙，又在屋内打量一番，发现刘希连床榻枕头旁都沾着墨色，似乎有在床榻上书写习惯，屋子里刘希个人之物除了书册便笔墨纸砚，并无任何消遣享乐玩意儿，戚浔甚至看不出他是个出自官宦人家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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