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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神婆1（第1页）

“咔擦~咔擦~咔擦！”的声音在一桌香案前响起，一个戴着五颜六色巫师帽的妇人在有节奏的跳动着，嘴里念念有词的念着祭神的言语，手上拿着一把古铜色的‘师刀’在摇晃着，这‘师刀’正随着妇人的晃动在上下有频率的甩动着，声音就是从这‘师刀’上发出来的。这‘师刀’像一把带有手柄的铜镜，只是中间没有镜面，而是由十几把同样大小的小铜剑组成，这些小铜剑大概五厘米长一厘米宽，每把剑头上都有一个小环，铜剑就是靠这些小环和大的圆环连在一起的。妇人每次甩动的时候这些小铜剑互相撞击就发出了“咔擦~咔擦~”的声音，而妇人头上的巫师帽是由一顶四周绣有荷叶边的平顶帽加上帽沿下面十二根彩色的布条组成，每条布条的大概三十厘米长，尖端是箭头状的花布，而布条的颜色有红色，黄色，黑色相互交叉出现。巫师戴上的时候这些布条正好把她的脸遮住，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而这些布条也随着妇人的跳动在左右摇摆着，在昏黄的灯光映衬下，彩色的帽子加上响动的‘师刀’还有妇人嘴里奇特的声音，真是一副特别的画面。而这拿着‘师刀’的妇人就是山寨里远近闻名的‘神婆’。‘神婆’是山寨里一种特殊的职业，他们一般都是中年妇女，当然也有个别的是中年男人，他们奔走于各个山寨，专门以给别人家做祭祀或者一些当地人的迷信活动为业，以每次活动收到的报酬为生。可以说‘神婆’是山寨的人们与神灵鬼怪沟通的中间人，也是山寨人们对神灵愿望寄托的传达者，因此在经济、文化落后的少数民族山寨里‘神婆’有着很高的声望和地位，还得到了很多人的尊敬和信任。

从我出生开始就知道各个山寨里都有神婆，有的很灵，有的不灵，灵的神婆名声自然传得很远，几个村寨，甚至几个县的人都会知道。如果本寨子的人们觉得自己寨子上的神婆不灵，就会跋山涉水的到别的山寨去请有名的神婆。神婆的任务是什么呢？那可多了，她们可以改煞气，扫家，算命，搭桥求子，安神祭祀，替婴儿烧胎叫魂。。。。。。等一些山寨人们需要变得更好的事情，有时候‘神婆’也会帮助死去的人找墓地，充当风水先生，就连山寨里的小媳妇生男生女她们也能管。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山村，文化落后，山路崎岖，生活在那里的人们是缺医少药的，除了对抗病痛，还要对抗各种自然灾害，疑难杂症。在没有能力面对这些困难的时候，山里人就把希望寄托在了神灵上，希望神灵帮助他们改变。因此‘神婆’也是那个时代必要的存在。那时，如果遇到大旱光景或者是水涝灾害，人们种的庄稼旱死或者涝死，不丰收，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个村寨的人乱挖山地挖到了龙脉，得罪了龙王，因此龙王给人间来了惩罚，没有人会想到是自然的现象，也没有人会想到怎么去对抗这种自然的灾害。

这里就想起一件我经历过的事情来了，那时候我才十岁，各个山寨在国家开发政策的扶持下都逐渐通上了电，又在各乡技术人员的带领下开始牵引自来水了。我们村寨就是在那时牵引的自来水。一开始的时候自来水来自寨子后面的山洞里，人们把这山洞里的水引到寨子后面，在那里建造一个能容得下一头大象的水池，再从水池里把水管牵引到每家每户，自来水就算通了，基本上不用做什么工程，就是把自然的水搬到了家里。但是这山洞的水，每年会有几个月的断水期，一般都在夏季。到了断水季节，又只能靠着寨子西头的‘冒古井’来喝水了，这‘冒古井’出的都是地下水，到了夏天量也很少，不能供应全寨子的人们用水，于是就出现了‘守水’现象，就是需要水的人家派一个人在井边守着，冒出来的水满一勺舀起来一勺，再把这一勺一勺的水倒进木水桶里，直到装满两桶了再抬回家去。有时候人们为了争水，就在水井边打起架来，骂声飘得满寨子都是。那时候家里大人经常都忙着干农活，守水的任务就落在了我和三姐的头上。我们俩一守就是几个小时，看着水一点一点的冒出来，那时候最希望的就是山上流下一股清泉。

为了更好的让寨子上的人们喝到长久干净的水，队长乡里的技术人员开始在寨子周边寻求水源。还真的在‘董榜’的山寨后面山峰上找到了适合的水源，当寨子上的人们开始动工做引水渠的时候，‘董榜’的人围了上来，他们全寨的人都围着我们寨子上的人说：“这地方是我们寨子上的龙脉，不能随便挖掘的！”尽管寨子上的人们好言说到：“我们只是挖一条小小的水渠，不会碰到你们的龙脉的！”可是‘董榜’的人就是不依不饶，硬是阻止不让挖，两方的人僵持不下打了起来，寨民们手上都拿着锄头，锤子等工具。一场血腥的争地争水事件就发生了，到最后，两边都有了流血受伤的人，派出所还来人才控制住了场面。后来‘董榜’的人要求我们寨子上请‘神婆’去他们的龙脉那里摆神坛‘通白’（就是神婆跟神沟通的仪式）事情才算处理了。因此神婆不光是老百姓家请来与神灵的沟通者更是山寨里有威望的神龙的守护者。

那时候，山寨里没有医院，整个乡甚至整个镇只有乡政府或者镇上才有一间很小的医院，而且真正去医院看病的人也很少。各家的孩子小时候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都是长辈们凭着祖辈传下来的经验去山上采些草药或者让孩子自己熬过去，熬不过去变得严重的时候就请神婆来家里改煞气改各种难，还有的人家因为常年养牛或者猪都养不活，就觉得冲撞了圈神，也是请神婆来扫牛圈，扫家，因为边远落后，八十年代的山村，人们把很多人做不到的希望寄托都托在了神婆的身上。我家也请神婆来扫过家，那是我八、九岁的时候，大哥因为生了很奇怪的病，突然之间就去世了，家里的母牛生了崽子总是活不过三个月，还有一头母牛自己把自己困在了山上，找到的时候已经饿死了，关在家里的马也被偷了。。。。。。总之家里的家禽和牲畜总是出问题，母亲觉得是得罪了神灵，于是从我们隔壁县的洞口镇找来了一个在当地很有名望的神婆，让她给我们扫家、扫圈。神婆是那年正月初六到我家来的，她是个布依苗，说话是惠水腔，年龄跟母亲差不多，因此母亲让我们叫她‘姨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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