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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华正慨叹着,永琏已然蹦蹦跳跳地掀帘而入:“皇额娘……”
他的脸上,早已不见往日面对琅华时的郁色和怯意,反倒洋溢着明快的笑意。
永琏忙不迭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永琏?快……快起来,”琅华见他来了,心头又惊又喜,忙伸手将他扶起,“今日你怎么到额娘这儿来了?你皇祖母她……”
“皇阿玛恩典,让皇祖母陪着端淑长公主出宫游巡三个月,皇祖母今日高兴得很,便允了儿子以后回额娘身边,由额娘继续照顾。”永琏仰着小脸,眼里闪着光似的。
琅华闻言,眼底一热,泪水滚落下来,紧紧将他拥在怀里。
窗外的日光,恰好漫过窗棂,将殿角那盆新开的水仙照得透亮,乳白的花瓣沾着细碎的光,处处都染上了暖意。
“好,好,永琏,真是太好了,你可算回额娘身边了。”永琏被琅华紧紧拥着。
可脸上却仍带着几分怯意,他仰起头望着琅华,小声问道:“皇额娘,儿子回了您身边,您还会像从前那样,时时刻刻迫着儿子读书吗?”
琅华抱着他的手不觉一僵,定定地望着他清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些许不安,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好半晌,琅华才捧着永琏的脸,含泪道:“傻孩子,额娘再也不会了。”
永琏这才松了口气,眉眼瞬间舒展开来,欢喜道:“那儿子便放心了。其实,儿子在慈宁宫的这段日子,是最快活的时光。”
“福珈姑姑待我极好,比素练姑姑还亲,她为了让我开心,还常带璟昭妹妹他们来看我。如今,连皇额娘您,也成了儿子喜欢的模样。”
“傻孩子,”琅华哽咽着,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是额娘从前糊涂,把嫡出名分、富察氏的荣光,看得比你的欢喜还重。”
她伸手,抚上永琏的脸颊,掌心轻轻触着他近来养得圆润的下颌线。
“你这一年多,在慈宁宫和兄弟姐妹们笑得那样畅快,额娘都看在眼里。往后啊,你想读书便读,想同璟昭他们去放风筝便去,额娘再也不会让你一心只顾读书,连片刻松散的时间都没有。”
永琏的眼睛倏地亮了,却仍带着几分不确定地追问:“真的么?”
“自然是真的,”琅华用力点头,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声音带着些自嘲的喟叹。
“从前,是额娘错了,总想着让你样样拔尖,却忘了,你首先是我的儿子,其次才是嫡子。”
她如今,才算真的想通了,比起储君的虚名,眼前这个能笑能闹的孩子,才是她最该护着的。
永琏扑进她怀里咯咯地笑起来:“太好了!那儿子明天能去御花园教璟昭妹妹叠纸鸢吗?福珈姑姑教了我好几种样式呢!”
“自然能了,”琅华环住他小小的身子,鼻尖涌上酸意,忙笑着应道,“不仅能去,额娘还让小厨房做你们爱吃的糖糕。”
“好!儿子多谢皇额娘!”
她低头,看着儿子在怀里蹭来蹭去的模样,忽然觉得永琏从前那些被课业填满的晨昏,竟像一场模糊的噩梦。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母子俩交叠的衣摆上,暖融融的。
永琏忽然想起什么,复又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包,献宝似的递到琅华面前。
“额娘你看,这是璟昭妹妹给我的酸枣糕,她说吃了酸酸甜甜的,心里就不会发闷了。我留了一半给您。”
琅华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里面细碎的糕点渣,忽然笑出了声,眼角却又滚下泪来。
她知道,有些亏欠或许一辈子都补不回来,但从这一刻起,她想做回那个只盼着孩子平安喜乐的额娘,而不是那个被后位困住的富察琅华。
殿外的风还在吹,桂香漫进来,缠缠绕绕,像要把这迟来的温情,都酿进时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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