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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沉,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三三两两的知青一边随意闲聊着,一边踩着落日余晖回到了知青点。
“哎哟,可算熬到收工了,这腰酸得跟断了似的……”一名梳着麻花辫的女知青一手揉着自己的脖子,一手撑着腰,龇牙咧嘴地抱怨着。
“你这还算轻的了。”和她一起踏进院门的另一名女知青摊开手掌,露出惨不忍睹的掌心,“瞅瞅我这手,这两天握锄头磨出了好几个泡,火辣辣的疼。”
“谁不是呢?”紧跟在她二人身后进院子的一名女知青,一边将鞋底的泥巴在旁边的土砖上蹭了蹭,一边撇了撇嘴,“你们看我这指甲缝,里面都是泥,这地里的泥跟长进去似的,搓都搓不干净。”
麻花辫女知青闻言,摸了摸自己被晒得发烫的脸,叹了口气,“唉,昨儿刚抹的雪花膏,今儿又白费了,这太阳再晒几天,咱们都得成黑炭。"
“可不是嘛。”高挑女知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才刚四月,往后可怎么熬啊?”
“唉,该怎么熬就怎么熬呗。”蹭干净鞋上泥巴的女知青撇了撇嘴,揉了揉饿的咕咕作响的肚子,皱眉道,“也不知道陈兰饭做好了没,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我去灶间看看。”那高挑女知青拢了拢散落的头发,“顺便搭把手,她那性子,肯定又忙得脚不沾地。”
“行,你去吧,”另外两人点点头,“我们去看看林惜好些了没。”
说话间,几人在院门口分道扬镳,高挺女知青径直往灶房走,而其余两人则往女知青们屋子的方向而去。
院子里,其他知青也陆陆续续回来了,有人瘫坐在板凳上歇脚,有人端着茶缸子大口灌水,还有人低声抱怨着明天的活儿。
夕阳的余晖洒在斑驳的土墙上,映出一片暖黄,灶房的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渐渐融进了暮色里。
林惜刚把写好的信折好塞进信封,就听见木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她转头看去,便见着了一胖一瘦的两名女生走了进来,瘦一些的那个扎着两条粗黑的麻花辫,圆润的脸颊被太阳晒得通红,而胖些的那个身量略高些,正拿着手帕擦着脸上的汗水。
“林惜?!”那麻花辫女知青见到坐在桌子前的林惜,顿时眼前一亮,发出一声有些尖利的惊呼,语气惊喜道。
林惜扶着桌子慢慢站起身,朝着两人露出个有些腼腆的笑容,声音细细柔柔,像是刚抽芽的柳条,“小云姐,爱红姐,你们回来了?”
赵小云与胡爱红飞快对视一眼,随即快步走到了林惜身边,一左一右扶着她坐到了床边,“别动,别动,你这才刚好,怎么就下床了?”
林惜被她们按坐在床边,抬头对上两双关切的眼睛,赵小云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胡爱红则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仔细端详起她的脸色。
只见她脸色有些苍白,仍带着几丝尚未消退的运气,但一双眼睛却十分澄澈透明,并不像先前病得昏昏沉沉时那样浑浊无光,不由得同时舒了口气。
“谢天谢地!眼里总算有些光了,不像前两天那样雾蒙蒙的叫人,看着就心惊。”
“嗯,我感觉好多了,这些日子麻烦你们照顾我了。”林惜露出个有些感激的笑容,细声细气地回答道。
赵小云已经迫不及待地接话,“就是就是!昨晚上你烧得直说胡话,我还以为你要......”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刹住话头,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胡爱红有些无奈地瞪了她一眼,转头对林惜温声道:“好了就行,别听小云瞎说。”
林惜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没事儿的,别说小云姐,就连我自己都以为要熬不过去了呢,感觉迷迷糊糊间都看见我去世好多年的奶奶在向我招手,好在阎王爷不收我。”
说到这里,她语气停顿了一下,这才细声细气地继续开口道:“这些日子多亏你们照顾我。”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衣角,“我都记着呢......”
“哎呀说这些干啥!”赵小云大手一挥,差点打到旁边的煤油灯,“你是咱们知青点最小的,身为姐姐照顾妹妹也是应该的。”
“小云姐说的是。”看着她夸张的动作,林惜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但嘴上却仍是乖乖附和着,脸上的感激之情也越发深了些。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便听见院子里传来了陈兰的声音,“饭好了!”
“可算好了,走走走!先吃饭要紧。”赵小云一听饭好了,顿时激动起来,起身拉着林惜着急忙慌地就往外冲。
“你慢点!”胡爱红忙跟在两人身后,无奈开口道。
林惜几人出门时,院子里的大桌子旁,几名知青已经在帮着陈兰她们摆放碗筷了。
桌子正中摆着个粗陶大盆,里面盛着绿油油的不知是什么品种的野菜汤,旁边的竹筲箕里则堆着满满当当的一筲箕黑乎乎的杂粮饼子,除此之外,还有几碟子颜色各异的酱菜和小菜。
“怎么又是这些,我都要吃吐了,就不能换个花样吗?”还不等林惜几人上前帮忙,一道有些埋怨的女声便十分突兀地响起。
林惜循声看去,只见桌子旁边,一名身材干瘦,眉眼寡淡的女知青正抻着脖子审视桌子上的饭菜,脸上满是嫌弃之色。
围在桌子旁等着开饭的十几名知青均是一愣,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那名女知青,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
“爱吃吃,不吃拉倒,就你每天挣那点工分,还想吃肉不成?”今天负责做饭的陈兰一听,顿时朝她翻了个白眼,语气不耐道。
肉自然是吃不着的,知青们上次沾荤腥,还是两个多月前过年那会儿,村里按人头分了猪肉。
十几个知青拢共就分到两斤肉,还净是些肥肉少,瘦肉多的弹子肉,炖着吃又柴,炒着吃肥膘又薄得跟纸似的,下锅一炒就缩成了渣,连点油花儿都漂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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