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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片刻,她抬起头看着莫女士,莫女士正看着她,嘴唇微微抿着。
梁父也在看她,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喻音开口:“好,政屿留在北京。”
莫女士的眼睛里一下子涌出了泪,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流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然后站起来走到喻音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有薄薄的茧。
“喻音,好孩子,谢谢你。”
喻音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莫女士握着自己的那双手,看着她手上的那些老茧和纹路。她想起梁言第一次带她回四合院的时候,莫女士在院里见到她,笑着夸赞她说:“好好好,是个大方的孩子”。那时候她因为梁老爷子的关系,可能并不是很喜欢自己,但是表面还是要装作很热情。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喻音能在心里明显的感觉到,这个四合院里的每一个人,都已经真心实意的接受了她。
喻音抽回手,站了起来。
秦律师把所有文件都摆在了她的跟前,递给了她一支笔。
喻音接了过来,手起笔落,在每一份文件上都签上了自己的署名。
尘埃落定。
她说:“结束了,我想回西厢房坐一会儿。”
走出堂屋的时候,日光从廊下斜过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沿着廊下往西厢房走,步子很慢很稳。
西厢房的榻上,梁政屿正坐在那里跟陈辞搭积木。陈辞今天又被他妈妈黎晴晴带来陪弟弟玩儿,两个孩子把积木在榻上铺开了,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
梁政屿看见喻音进来,从榻上滑下来跑过去,抱住她的腿。
“妈妈。”
喻音弯下腰把他抱起来,她抱着他走到榻边坐下,把他放在膝盖上。梁政屿搂着她的脖子,小脸贴在她的肩膀上,说:“妈妈,我跟陈辞哥哥搭了一个大房子。”
“我看见了。”喻音说,她偏过头去看榻上那座积木城堡,歪歪扭扭的,有一面墙快塌了,用一块长条积木顶着。
她说:“搭得真好。”
梁政屿从她怀里抬起头来,看着她的脸,他看了几秒钟,忽然伸手去摸她的眼角:“妈妈,你又哭了?”
喻音抓住他的小手放在手心里。他的手很小,手指软软的,掌心里热乎乎的。她把他的手握着,摇了摇头:“没有,妈妈没哭。”
梁政屿歪着头看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脸埋回她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妈妈,我们是不是该回德国去了?我想爸爸了,上次见爸爸躺在床上睡着了,我们现在回去,说不一定他已经休息好了,早就醒了。”
喻音的身体僵了一下,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
陈辞坐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一块积木看着他们。
梁政屿不懂,可他已经快九岁了,他什么都懂,但是他不能说。他低下头去,把手里的积木轻轻放回榻上没有出声,自己出去了。
喻音抱着梁政屿坐了很久,跟他说话,问他这些天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想买什么东西。梁政屿一句一句地回答她,说奶奶做的红烧肉好吃,说陈辞哥哥带他去胡同口看了小猫,明天还想跟他一起出去和小猫玩儿,说想要胡同口小卖部里面摆着的遥控小汽车,陈辞哥哥身上没有那么多钱买,就给他买了另外一个小的模型车。他说着说着高兴起来,从她膝盖上滑下去,跑到柜子边去拿那辆小汽车给她看,喻音看着他跑过去的小小背影,看着他弯着腰在柜子边翻找的样子,她的眼眶热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陪着两个小孩儿玩了一下午,傍晚的时候黎晴晴来接陈辞,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进来。
喻音见她来了,撇下两个孩子走到门口,拉着黎晴晴在走廊坐下。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谁也没先开口。院子里的风从海棠树光秃秃的枝丫间穿过来,带着一点凉意。黎晴晴把外套裹紧了一些,偏过头看喻音。
喻音的脸比前几天好了一点,虽然还是瘦,颧骨还是高,但至少不像前阵子那样白得发灰了。她坐在那里,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院子中间那棵海棠树上。
“今天白天的事谈得顺利吗?”最终还是黎晴晴打破了平静。
“顺利。”
“我听咏凌说了,政屿要留在北京?”
“嗯,毕竟我不能那么自私,留了梁言的大半骨灰在那边,还要把小屿带走。”
黎晴晴不知道该安慰她什么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想起之前在灵堂里喻音跟她说“不要靠近我”的样子,那时候喻音整个人像一块冰,谁碰都会碎。这几天她看着喻音慢慢缓过来了一些,虽然还是冷,还是沉默,但至少能不抗拒外人接近她了。
“晴晴,前阵子的事,对不起。”
黎晴晴愣了一下:“什么事?”
“在灵堂里,你过来想抱我,我说不要靠近我。”喻音的声音很平,说得很慢:“我那时候状态不好,什么都顾不上了,不是针对你。”
黎晴晴的鼻子酸了一下,她偏过头去,假装在看廊柱上的纹路,停了几秒钟才转回来。
她伸手拍了拍喻音的胳膊:“你说这个干嘛,我知道你什么情况,我没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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