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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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 最长冬夜（第1页）

吃过冬至水饺，刘太公就困了，因为房间暖和，他很快就有了鼾声。剩下吕雉和审食其，一个拿着针线缝补衣裳，一个收拾碗筷擦洗桌面。两个人都沉默着做自己的事情，一如刚才包水饺，一个擀皮儿，一个包馅，也是默默进行，甚少说话。审食其特别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可吕雉似乎察觉到他要说话，故意转过身子将后背对着他，他只好清清嗓子作罢了。

审食其将洗过的碗筷一一擦拭干净后，道“姐姐，我去把洗碗水倒掉，然后再提一桶干净的水回来。”

“嗯。”吕雉闷闷的嗯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审食其默默的将桶拎出门外。听到牢门“吱嘎”一声打开，随即“吱嘎”一声关上，吕雉才将挺得过直而有些僵硬疼痛的后背松弛下来。

“我这是怎么了？”吕雉的两只手握在一起，她发现自己的手心里竟然有汗！“我怎么会这么紧张呢？”吕雉有些莫名，这么多年来，自己经历的大大小小事情，有多少都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可哪一件也没有让她这样紧张过啊？“我这是怎么了？”吕雉又问了自己一句，“怎么竟有些怕见到他、怕听到他的声音、怕看见他关心的眼神？他是自己在芒汤山救回来的弟弟啊？怎么一见到他的人、一听见他的声音、一看见他的眼神，自己的心就不由自主的砰砰乱跳，必得拼命掩饰、不开口才能不露痕迹呢？！”

吕雉用手抹了一下额头，额头竟有些发烫，她又瞬间意识到自己的脸颊也是滚烫——不，吕雉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几个深呼吸之后，她的心平静了很多，“是食其长大了的缘故，一定是。他不再是那个永远跟在自己身后的小男孩了，他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个声音浑厚、眼神深邃、能支撑起自己和刘太公目前这种卑微的人质状况的男人了，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依赖他了，这种依赖把自己变成了脆弱的小女孩，所以自己才不能像从前那样从容亲切的待他了，一定是这样。他长得太快，所以她不适应。一定是这样。”吕雉在心里这样反复说着，“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可是他大了，自己老了才对，怎么就变小了呢？”她又陷入另外一个循环，无法自拔。这样的心思和情愫，自己从未经历过。吕雉更加紧张了，莫不是……自己喜欢上了审食其？不，不会，吕雉在心里不停的否定着，可是，越否定，审食其的一颦一笑在吕雉的脑海里越清晰……

“吱嘎……”牢门开了，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吕雉赶紧躺下，盖好被子，脸朝里面装睡，“不装睡的话，和他说什么？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会让自己不自然。还是装睡吧，也许明天醒了以后一切就正常了。”吕雉浓密的眼睫毛不停地上下抖动着，刚刚平复下去的心又不由自主的砰砰乱跳起来。

“姐姐，”审食其轻手轻脚的将打好的那桶清冽的井水放到灶台边，他轻声问道，“姐姐，你要烫烫脚再睡吗？烫的话，我就给你烧水？”

吕雉没有言语。

“姐姐睡着了吗？”审食其更轻的声音问道。

吕雉还是没有言语。

审食其静静的站在地上等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默默地回到自己的草垛上躺了下来。

吕雉暗中松了一口长气。

她睁开眼睛，牢房里已经很是昏暗了，空气中除了猪肉水饺的香味，审食其成熟男人的味道丝丝缕缕的往吕雉的鼻孔里钻。吕雉的鼻子有些发痒，她赶紧用手使劲揉了揉，以免打出喷嚏。她轻轻的转了一下身体，将身体平躺在草垛上。她将双手放到头下枕着，这冬至之夜确实比平日黑得早，看来今夜注定是今年最长的一个不眠的夜晚了。

刘太公的鼾声隐隐传过来，审食其却安静的躺着，他睡着了吗？吕雉的思绪在黑暗的牢房里越发清醒明亮，她现在不愿想起刘邦——这个名字让她觉得遥远而陌生。记得刘邦刚被封为汉王，十余美妾都围着刘邦甜兮兮的称“大王”，而吕雉却无论如何都叫不出口，只呼“季哥”——“季哥”是她嫁给他以后一直那么叫的，她觉得亲切，那他呢？他当时的表情自己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不过，现在想来，那声她发自肺腑的“季哥”，他未必和她一样觉得亲切，否则他也不会几乎不宿在她的房间，她不老，不过二十七八岁而已，也还算漂亮。想想自己和他成亲的这十余年，他和她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又有多少，一年？两年？她模糊了，没有多少记忆珍藏在脑海，她能记得的都是和刘太公、刘盈、刘乐祖孙三代虽苦尤甜的天伦之乐，当然，还有……审食其，那个从十一岁开始就跟在自己身后帮她照顾刘太公、照顾刘盈和刘乐的可爱的弟弟……

刘盈的字条上只有他和刘乐的签名，那这件事肯定是他们俩瞒着刘季做的，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樊哙帮了他们，否则他们找不到那么好的军用信鸽。

吕雉的心突然抽搐了一下——她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你为什么就不能在两个孩子的名字旁边也署个名字呢？哪怕很小很小的字，这又不是什么军事秘密，为什么不能呢？难道十余年的结发之情都不足以让你在我最沉沦的时候施舍一点点温情吗？还有那个蔡玄，他还活着吗？也是没有一丝音信，难道他也遭了什么不测？

这次逃跑失败，怕是再无机会了。刘季，当我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时候，你在干嘛？或许和戚姬在一起，也或许你又新得了美妾？

吕雉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今天是冬至，汉营又在大吃狗肉了吧？韩信打了胜仗，占了魏国，你接下来要打哪里呢？

刘盈和刘乐又长高了吧？乐儿一定越长越像我了吧……刘季，无论你找多少女人，生了多少个孩子，你都一定不能苛待我的盈儿和乐儿，否则……

吕雉抹了一把脸，手上全是泪珠，“食其，你原谅姐姐，原谅姐姐这几天对你的冷脸，姐姐，只想当你的姐姐。你再给姐姐这个漫长的夜晚梳理清楚姐姐那颗突然糊涂了的心，姐姐一定能想明白，明天早上一定还你一个和从前一样的姐姐。”

食其，其实，你已经不欠姐姐什么了，即使姐姐曾经救过你，可你也救了姐姐呀，姐姐知道，这次如果没有你，姐姐断然没有活下来的机会，刘太公也是一样，这样的日子，姐姐越要强就越耻辱，是你在默默的尽力保全姐姐的颜面和尊严！姐姐不知道，这茫茫无期的牢狱生涯要到哪一天结束，我们能不能熬到出去的那一天，但姐姐向你保证，只要有可能，姐姐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生命，放弃你和太公，你们永远是我的亲人，是比刘季还亲的亲人。

我是姐姐……

不是小女孩……

我不能软弱……

食其，我的夫君是汉王。当然，如果哪天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只能做个流民，那我也是这个流民的老婆。

你是我的弟弟，从明天开始，姐姐就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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