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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八章 杖击（第1页）

谢知意浅勾唇角，接续言道：“本宫看的这一本出入册，亦有一处疑点，贤妃细看便知。”

“这两月宫人晨昏出入、外派执事、往来行踪，皆在册可查、历历分明，唯独六月初四、初五两日的册页，存有细微异状。”

“此两页之前，有数张纸页遭人撕扯移除，断痕崭新齐整，绝非日久磨损脱落之态。”

沈落霞翻看册子，果然看到了谢知意所言的异状处，沉声道：“果真有崭新撕扯痕迹，想来是有人刻意毁册灭迹、篡改台账。”

方允娴见状当即蹙眉辩驳，语气强硬：“不过是册页零星脱落，何足为奇！想来是宫正司所供纸页质地疏松，日久自然脱页，岂得妄断为蓄意撕毁、作假灭迹？”

“至于遗失物件未曾登记，定是掌事姑姑疏忽懈怠、漏录在册！仅凭这些捕风捉影的疑点，便欲构陷翊坤宫宫人、强加罪责，未免太过牵强！”

谢知意神色平和地道：“娘娘此言看似有理，实则漏洞百出，经不起分毫细究。”

“其一，纸页日久松动、掉落，断断不会出现这般齐整利落、崭新如新的撕扯断面。且整本台账唯独初四、初五两日前的页张缺失，分明是刻意移除关键记录、篡改前后内容，绝非脱落。”

“其二，翊坤宫台账，宫人一枚铜扣、一缕丝线的细微遗失，皆逐条登记、有据可查。何以偏偏抱荷、王忠海二人的贴身物件遗失，便恰好被掌事姑姑疏漏？”

“贵妃娘娘，已经证据确凿，你若仍执意将这些归为疏忽、推为偶然，便是强词夺理、失了公允。”

“掌事姑姑现就在殿外，要本宫宣她进来对质吗？”

见方允娴不再多言，谢知意才转眸看向抱荷，“抱荷，你不会以为翊坤宫没有你的出入登记，撕去几页台账，便能抹掉你六月初四、初五出宫，去永安宫的踪迹吧？”

“本宫早已命人调取宫门底档、各处巡值日志，六月初四午后，正是永安宫宫女所言的交割时辰，你擅自离翊坤宫外出，横穿宫道去往永安宫方向，全程被当班巡值内侍亲眼撞见，时辰、行踪、往返轨迹，一一在册，分毫未差。”

“物证在前，台账有据，你收买永安宫宫人、散播流言、搅动六宫风波，桩桩件件皆有实证，无可抵赖。”谢知意声线平淡却威压沉沉，“本宫只问你一句，是谁授意你行事的？”

抱荷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魏贵人虽撕毁台账、抹除宫内记录，可没有毁去宫外巡卫的值守底档，这下是铁证如山，她要如何辩解？

可是供出赤桃，贵妃娘娘和魏贵人也饶不了她。

“奴婢无人授意！皆是奴婢一己之私，与旁人无干！”抱荷颤声答道。

“冥顽不灵，不知悔改。”谢知意懒得再多费口舌，“来人，将抱荷拖下去，杖二十，以儆效尤！”

立在殿侧的行刑嬷嬷即刻上前，粗粝手掌一把扣住抱荷双臂，狠狠将人往外拖。

抱荷瞬间慌了神，方才死撑的强硬荡然无存，手脚拼命挣扎，凄厉的哭喊声响彻殿中：“娘娘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又慌忙转头望向方允娴与魏静伊，“贵妃娘娘救命！贵人救救奴婢啊！”

方允娴见状脸色骤然一沉，怒视谢知意，厉声质问道：“淑妃！你这是想要屈打成招吗?”

“案子尚未彻底审清、尘埃落定，你便不等辩驳、先行动手责打本宫翊坤宫宫人，分明是刻意施压、强行逼供！未免太过偏颇专断！”

面对贵妃的盛怒发难，谢知意神色如常，镇定自若地道：“贵妃娘娘此言差矣。”

“此案人证物证、台账巡档俱全，层层锁链闭环，真相早已大白于前。此奴明知罪证确凿，却依旧百般狡辩、拒不认罪，妄图仗势顽抗、蒙蔽视听，全然不知悔改、藐视宫规。”

“本宫依宫规惩戒顽劣欺瞒宫人，只为肃正宫纪、罚其欺上瞒下、造谣祸宫之罪，依规惩戒、以儆效尤，何来屈打成招之说？”

“若但凡犯错作乱之人，皆可仗着主子位份尊贵，肆意妄为、拒不认罪、免予惩戒，那六宫千年宫规便是一纸空文！往后本宫何以规整后宫风气、管束六宫宫人、震慑人心是非？”

方允娴被问得语塞词穷，满腔怒火无从发泄，一时间无言以对，只能下意识去看身魏静伊，想让她帮腔辩驳。

可此刻的魏静伊始终垂着纤长眼睫，指尖轻捻绢帕，半点不敢抬头接她目光，俨然一副怯懦无辜、惶恐无措的模样，仿佛全然置身事外，实则她心底早已慌乱翻涌。

账册撕页的破绽被当众勘破、铁证层层堆叠，所有遮掩布局已然败露，再也无从洗白，此刻多说多错，唯有装弱避声，方能苟全。

殿外很快传来清脆又厚重的杖责声响，一下下沉实落地，声声入肉，伴随着抱荷断断续续、撕心裂肺的痛呼惨叫，清晰传入殿内，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沉闷的杖响与凄厉的痛呼交织，震慑满堂，殿内原本紧绷僵持的气氛，愈发肃杀威严。

这二十杖，不止是罚抱荷欺瞒公堂，更是当众立威，打碎所有宫人“有主位撑腰便可肆意妄为”的侥幸，也狠狠挫了翊坤宫的嚣张气焰。

谢知意神色淡然，眸光微转，冷冷落回仍旧跪地、面色惨白如纸的王忠海身上，“王忠海，本宫予你最后一次据实回话的机会。”

王忠海浑身剧烈发抖，殿外抱荷一声声痛呼钻入耳膜，残存的侥幸念头摇摇欲坠。

他偷眼瞟了上座的贵妃与魏贵人，只觉得遍体冰凉，他一个小小的内侍，死不足惜，主子是不会保全他性命。

即便他咬牙硬撑不认，层层铁证摆在眼前，终究难逃罪责。

抱荷方才受刑的惨叫声声摧心，他若执意顽抗，下场只会更惨。

横竖都是罪责难逃，何苦替旁人顶罪，白白葬送自己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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