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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幸福回忆(第1页)

蓝雀兀自摇了摇头,冲着那黑暗里正色道:“雀儿何在?”

刚一说完,一小团黑影便从那黑暗里飞将出来,落在了蓝雀的肩头。那鸟雀红嘴黑眼,全身覆盖着五彩的羽毛,看着甚是灵巧。蓝雀偏着头,望着那巴掌大小的精灵,同样礼貌道:“你帮我个忙,代我传句话,可好?”

那鸟雀清脆的叫了一声,然后垫着双脚,歪着头像是在等待蓝雀进一步的指令。蓝雀笑了一下,抬起右手,捏了食指中指,对着那无边的黑暗里写道,“师妹,落雪峰暮雪居所一见。”末了又加上两个字:“紧要。”

那行字像是被镌刻在黑暗的夜空里,无体无实,却闪耀着熠熠光辉。蓝雀划了一个指诀,朝雀儿嘴里伸手一引,几个字便迅速缩小,往那鸟雀的嘴里旋转着进去了。

他再次背了双手,在黑暗里轻声道:“去吧。”

扑棱一声,那鸟雀展翅离身,箭也似的破空而去。

落英仙谷,落雪峰。

这本是黯淡无光的夜,除了那天上的星星发出些许微光来。但这落雪峰却泛着一股如玉般的莹白,映着这如水的夜,竟是隐隐间能看清楚一个人的脸。

这股莹白,便是来自那地上的皑皑白雪。白雪之上长着一棵巨大的樱花树。此刻正撑着繁茂的花枝,摇曳间落了一地的花瓣,与那地上的白雪辉映抗衡。

此番奇景,也只在落英仙谷的落雪峰才能看到。

这人间正是仲夏时节,但这里的冰雪却是终年不见消散。偶尔一个清晨,梳妆出门,便会见到满天飞着雪花,将这天地间染得一片银白,好不美丽。

这雪花似也从不挑天气,倒像是凭着自己的心情一般。有时候是个深沉的黎明;有时候又是个幽深的夜;更有的时候,就是在那饮食的时间,抬碗之间,它便已经来了,待你放下筷子,它又轻轻巧巧的走了。

这雪,就在这落雪峰任意的来去,不管白天黑夜,也不受那时令的限制,倒数它最自由了。这山峰的“落雪”二字,便是由此而来。

夜,总是叫人心平气和的。夜风一来,不知又葬下多少落花!

那道挺拔的身影总是那么的悠然自在。似乎在蓝雀的眼里,纵是这天塌了,便也就塌了去吧,用不着大惊小怪!

他的身旁立着一道柔弱的身影,正式他那师妹,暮雪。此刻,暮雪的面庞上却透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悲伤来。暮雪本来就长得清瘦,一袭白衣在她身上,就像是风雪里的玉树一样,是如此的动人,如此的落寞。

暮雪把手藏在袖袍里,抬着杏眼道:“师尊她老人家喜欢喝茶,这你是知道的,二十多年前,恰逢我在外游历,突然想起这个事来,故而访遍了厚土的各大制茶名家,每个茶种都精心挑了一份带回谷里,却不想师尊每样只沾了一小口便频频摇头,独爱那千习镇的茶叶。我就是在那个时候遇见淑香的,那时她还是个孩子,满头青丝就用根青藤肆意的扎着,我看这丫头灵气得紧,忍不住和她多聊了几句,谁知道她就粘着我不放,硬要带我去看她家里种茶的地方。”

暮雪已置身在深深的回忆里。那段记忆定是一段自在快乐的时光,她那悲情的眼中竟是含着浓浓笑意。

她兀自低了下头,接着说道:“后来我随她登山一看,那种茶的山林就在千习山的南侧,与我落英仙谷同根同脉,怪不得那茶师尊爱喝。淑香自那枝丫上,摘了一叶就往嘴里送,我哪里见过这样“吃茶”的人,何况是那树上刚摘的新叶,后来拗她不过,硬是在逼迫下尝了一口,只觉得满口苦涩,夹着一股子新叶才有的独特味道,但嚼了片刻,却是有一股甘甜自舌根传来,由口入喉,由喉入心,到最后,竟是整个肺腑都回荡着那股甘甜之味,清凉之极!”

她的眼中似已看到那个幼小的身影,灵巧的小手握在她的手心,然后和她并着肩,望着那无边无际的绿野山林,跟她介绍那些茶。

暮雪笑了一声,刚平复嘴角,那无边无际的悲痛就像夜色一般涌流过来。她凄然道:“自那次离别之后,断断续续总会收到淑香差人带来的茶叶,这一晃,居然几十年了,这以后,竟是再也没人给我送茶啦!”

她这“啦”字落在一口气息的末尾,仿佛是那决开的堤坝,给无尽的伤怀的开了一条长驱直入的口子。蓝雀,无声的听着这段平淡的故事,竟忽然间觉得它婉转曲折,亲身经历那般用心生动。

这蓝雀就像那女儿的梳妆台,安静,虔诚的听着这女子倾诉衷肠。然后又像那台上的镜子,将这女子所有的哀怨,悲苦,以及回忆里藏不住的幸福,全都看在了眼里。然后轻轻一叹,苦笑道:“是啊,几十年了,这一转眼,你我都已是苟活了六十个年岁了,若是过活在那山村小镇,该是被人称作祖父祖母了吧!”

蓝雀有意逗她。暮雪愣了一下,果真噗嗤一笑道:“有这老么?”蓝雀也在这个时候转了身子,把脸凑到暮雪眉前半尺处,瞪着眼睛道:“我来瞧瞧,看看这祖母的皱纹在哪,青丝可有花白,牙齿可有掉光?”

一时间,这蓝雀眼上的睫毛都被暮雪瞧得清清楚楚。蓝雀故作认真的在她脸上查看,她却已是不好意思了,急忙把头一甩,背了身去,红着脸道:“这师姐师妹怎么还不来,莫不是睡到梦里,叫不醒了罢?”

话刚说完,只见这天边飞来一红一绿两道光芒,一个清脆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好师妹,才几天不见,又记挂你师姐了么?”

说话间,两道身影缓缓落地,已走至身前。那说话的女子红衣红发,便是那嘴唇,也涂着血一般的红色,这就是那方晴怕到骨子里的师伯,也是暮雪的师姐,赤烟。赤烟边上跟着个绿衣女子,手中握着一根碧绿竹笛,那抹绿,绿得耀眼,竟在这夜色下发起光来。此人,便是落英四仙中最小的一位,落翠峰的主人,叶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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