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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惜雪终于不再像尊玉美人,她目光连闪,怎么也化不去悲哀,脸上亦露出痛苦之色,语声发颤道:“雨姗究竟是怎么死的?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
“索前辈接了柔掌门的密令来成都,吴府说不上铜墙铁壁,也不容人随意进出,尤其后院更严。霍永宁与索前辈接头也是废了好大的功夫,先从在下师弟处着手拿了他的手下囚禁在府中,他上门讨人,那时才借机留下了什么暗号……此后索前辈的异样被看了出来,她始终不肯说出是柔掌门之命,自愿坐化。”吴征叹息一声,疾言厉色道:“所有死难者里,索前辈最无辜,最冤……柔掌门,你整日窝在此处念经诵佛,可知索前辈的冤魂在地底哀嚎痛哭?她生不能见柔掌门与我娘重归于好,死不能见天阴门重振声威。柔掌门,你于心何忍?”
吴征用最难听的话,刺痛柔惜雪最疼的地方,原本有些自信,至少要让柔惜雪动容,若是勃然大怒就更好。不想听明了事情的经过,柔惜雪像是忽然放下了所有重担一样上身一软,像个孤苦无依已尽了全力的小妇人一样哂然一笑道:“贫尼自愿折去所有阳寿超度几位师妹的亡魂,贫尼是生是死不劳吴公子担忧。”
吴征被一句噎得险些背过气去,他可不明佛法,这一大套说辞也不知花了多少心血才准备出来。也没想柔惜雪就此走出阴霾,可就这么戛然而止,似乎连一点点触动都没有,实在失败。
“两位自便,贫尼该去诵经了。”柔惜雪合十稽首,在木鱼前盘膝坐倒拿起念珠诵起经来。只是拨着一颗颗的念珠时,手指不住颤抖,不知在想些什么。
吴征待她诵完了一篇经文才起身告辞,临走前又道:“在下从前一直怪罪柔掌门贪图荣华富贵,只想着将玦儿往火坑里推。现今想来才知柔掌门待她有多好,这么多同门,柔掌门唯独给玦儿安排了后路。玦儿聪明,且面冷心热,她不会不知报答。柔掌门或许看不见也不知晓,玦儿现今可谓殚精竭虑,柔掌门不愿帮手无妨,倒是日夜诵经未必显得心诚,若有闲暇又不困倦时,不妨帮着玦儿抄写些经文,她身上另有要事,莫要真忙坏了她。”
“公子多言了。”柔惜雪低着头,忽然才想起一事问道:“听闻公子要离府?”
“不单是我,府上不会留下几人,不过玦儿不会走。”吴征定定地看着柔惜雪,想从她面上找出些异样的愿望不断地落空,才放弃了期盼答道:“她毕竟从小在燕国长大,上战场不合适,而且我刚说了她另有要事在身。……柔掌门可以不想报仇,可以诵经咏佛,玦儿不肯放弃,我也不肯。”
柔惜雪忽然笑了起来,以她的容颜自是说不出地好看,甚至有些妩媚。可是笑中带着过往无限的心酸与对吴征不知天高地厚的讥嘲怎么也掩饰不住。她就这么无声地笑着,笑着,笑了许久才渐渐隐去,又变回那尊玉美人低下了头,拨起了念珠……
败兴而走,吴征与祝雅瞳拥抱作别后溜出后门,一路施展轻功出了紫陵城才在道边树林里跨上【宝器】。一声鞭响,宝器震天长嘶着狂奔起来。
飞驰了一日,看看到了黄昏才至军营。韩铁衣刚刚收了今日的操演,见一道烟尘滚滚,黝黑的骏马飞驰而至,便候在营门口接了吴征笑道:“你再晚半刻,本将就要闭了营门,让你在野外露宿一夜!”
“不是说好了今日来吗?怎地了?”吴征理直气壮道。
“呵呵。”韩铁衣冷笑一声道:“旁人的今日都是大早,唯独你是傍晚,就你不同。”
“那是当然了。”吴征将马儿交给兵丁,与韩铁衣结伴向营中走去,心中狐疑片刻终究忍不住问道:“雁儿没来问话么?”
“按你的吩咐,雁儿若来信询问,就说昨日已至军营,若没问则不必回。你给老子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外头藏了小的?”
“胡说八道,藏个屁!天地良心好吗,我家的娘子都在府上,在外头绝对没有藏人,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吴征大声叫屈起来,心中却道:是没藏在外头,就在府上,不算外头……
“这么悲~~壮的誓言你都发得出来?罢了,信你一回,有人在等你……”
“谁啊?”
“我不能说名字……嗯嗯……应该……不算……你的娘子吧……暂时还不算……话说你碰过人家没有?”
“没啊……我哪有那胆子?倒是她来干什么?”
吴征挠头之际,远在紫陵城的吴府也到了晚膳时分。平日里虽说府上忙忙碌碌,人员倒是齐整。今日一下少了两人,诸女心情俱都算不得好。
玉茏烟左右看了一阵,终于忍不住怯生生问道:“祝夫人从昨日起就不见人,是不是该备些饭菜送去莫要饿坏了?”
“不可!”陆菲嫣与韩归雁异口同声道,二女对望一眼又急忙避开目光。陆菲嫣平静了一番道:“祝夫人嘱咐要闭关,练武之人此刻谁也不许打扰。若要用饭什么的,她自会早早安排好,不需我们操心,更加不要多事。”
“正是,正是。我们用膳……”
韩归雁附和两声,便急忙岔了开去。这一番话合情合理全无不妥,可其中总有那么些怪怪的。诸女不明所以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便不再提起。
天色已晚不便与诸军见面,韩铁衣也不能跟随,吴征孤身绕至后营,远远见倪妙筠立在营帐前左右打量。她穿了便装,一袭曳地长裙从头到脚,且仅用一根丝带系起柳腰。远远望去高挑苗条的身姿修长挺拔,且仿佛自腰之下便全是长长的美腿。
“倪仙子来了?”吴征招了招手,倒有些意外之喜。
倪妙筠点了点头转身进了营帐,又掀着帘门不放,自是请吴征入内的意思。吴征挠了挠头,看她这副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座军营她才是主人。
进了营帐,倪妙筠清了清嗓子,竹筒倒豆子般道:“吴征接旨:吴兄,不必跪了……”
吴征一愣险些笑出声,除了圣旨的开头两句实在不成体统之外,倪妙筠古怪之极的神色也是颇为可爱。
看吴征心安理得地受了这份【荣宠】,倪妙筠有些头疼地摇了摇头,实在搞不懂这两人之间的情谊到底怎么回事,接着道:“倪小姐与吴兄相熟,所谓旨意又不准有外人在场,你我二人依然兄弟相称,不算违了约定。”
倪妙筠从来没有这么苦恼过,简单的一道旨意,背熟不费吹灰之力,念出来却这样艰难。更可气的是,她不知做了多少心理准备,才勉强能断断续续地宣读着【旨意】,吴征已经跑去给她斟来一杯茶……
“长话短说,吴兄呕心沥血,若遇困难处请直言,为兄当一力解决,此为其一。倪小姐是为兄妻姐,亦无法坐视吴兄单枪匹马,为兄拗不过,特命倪妙筠为监军,就跟在吴兄身边听用,此为其二。燕贼势大,此战又事关重要,为兄亦不可安居紫陵城,提前说与吴兄知晓。呵呵,朕也要过一把御驾亲征的瘾,此为其三。兄自知即可,无须叫外人知晓。”
吴征前头听得笑嘻嘻的,最后一句把他满头汗都给听了出来,呆在当地……
倪妙筠关注他许久,见他对自己前来担任监军一事全不介怀,还暗中松了口气。她原本去求费紫凝帮着进言,只是想来军中当一名军士。原因倒不是因为对吴征有多少眷恋,而是此处太过重要,不能亲眼看一看,不能出尽全力帮忙,内心过意不去,也放心不下。
不想张圣杰随口就让她去做监军,让她好生难受,唯恐吴征以为自己是张圣杰派来的眼线,要监视于他。还好吴征一点都不介意,目光中还有些欣喜。唯独说到最后一句,吴征才勃然变色。
御驾亲征,听着威风无比,可在吴征的记忆里就没几件好事。刘邦的白登之围,刘备的夷陵惨败再到赵光义征辽,朱祁镇的土木堡之变等等等等,连千古一帝,文武双全的唐太宗御驾亲征高句丽,也是灰头土脸的下场。张圣杰忽然冒出要御驾亲征的念头,吴征怎能不面如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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