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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的。他们只感到恶运正追着他们。
他那样走了一些时候,不停地往前走,信步穿过了许多街道,都是他不认识的,他忘了自身的疲乏,人在颓丧时是经常有这种情况的。忽然,他感到饿得难受。天也要黑了。他向四周望去,想找到一处可以过夜的地方。
既然那家华丽的旅馆给了他闭门羹,他便想找一家简陋的酒店,一①一法里等于四公里。
所穷苦的破屋。恰好在那条街的尽头,亮起了一盏灯,在半明半暗的暮色中,显出一根松枝,悬在一块曲铁上。他向那地方走去。那确实是一家酒店。就是沙佛街上的那家酒店。
那行人停了一阵,从玻璃窗口观望那酒家底层厅房的内部,看见桌上的灯正点着,壁炉里的火也正燃着。几个人在里面喝酒。老板也傍着火。一只挂在吊钩上的铁锅在火焰中烧得发出声响。这家酒店,同时也是一种客栈,它有两扇门,一扇临街,另一扇通往一个粪土混积的小天井。
那行人不敢由临街的门进去。他先溜进天井,等了一会,才轻轻地提门闩,把门推开。
“来的是谁?”那老板问。
“一个想吃晚饭和过夜的人。”
“好的,这儿有饭吃,也有地方可以祝”他随后进去了。那些正在喝酒的人全都转过头来。他这一面有灯光照着,那一面有火光照着。当他解下那口袋时,大家都打量了他好一会儿。那老板向他说:“这儿有火,晚餐也正在锅里煮着。您来烤烤火吧,伙计。”他走去坐在炉边,把那两只累伤了的脚伸到火前,一阵香味从锅里冒出。他的脸仍被那顶压到眉心的便帽半遮着,当时能辨别出来的,只是一种隐隐约约的舒适神情,同时又搀杂着另外一种因长期苦痛而起的愁容。那是一副坚强有力而又忧郁的侧影。这相貌是罕见的,一眼看去象是谦卑,看到后来,却又严肃。眼睛在眉毛下炯炯发光,正如荆棘丛中的一堆火。当时,在那些围着桌子坐下的人当中有个鱼贩子。他在走进沙佛街这家酒店以前,到过拉巴尔的旅舍,把他的马寄放在马房里,当天早晨他又偶然碰见过这个面恶的外来人,在阿塞湾和??(我已忘了那地名,我想是爱斯古布龙)之间走着。那外来人在遇见他时曾请求让他坐在马臀上,他当时已显得非常困顿了,那鱼贩子却一面支吾着,一面加鞭走了。半个钟头以前,那鱼贩子也正是围着雅甘?拉巴尔那堆人中的一个,并且他亲自把当天早晨那次不愉快的遭遇,告诉了柯耳巴十字架旅舍里的那些人。这时他从他坐的地方向那酒店老板使了个眼色。于是,酒店老板走到他身边,彼此低声交谈了几句。那个赶路的客人却正在想他的心事。
酒店老板回到壁炉旁边,突然把手放在那人的肩上,向他说:“你得离开此地。”
那个陌生客人转过身来,低声下气地说:“唉!您知道?”
“我知道。”
“他们把我从那个旅舍里撵了出来。”
“又要把你从这儿赶出去。”
“您要我到什么地方去呢?
“到别的地方去。”那人提起他的棍和布袋,走了。
他走出店门,又遇到几个孩子,扔着石子打他,那群孩子是从柯耳巴十字架跟来,专在门口待他出来的。他狼狈地转回来,扬着棍子作势要打,孩子们也就象一群小鸟似的散了。他走过监狱,监狱的大门上垂着一根拉钟的铁链。他便拉动那口钟。墙上的一个小洞开了。
“看守先生,”他说,一面恭恭敬敬地脱下他的便帽,“您可愿意开开牢门让我住一宵?”
有个人的声音回答说:
“监牢又不是客栈。你得先叫人逮捕你。这门才会替你打开。”那小墙洞又闭上了。
他走到了一条有许多花园的小街。其中的几处只用篱笆围着,那样会使街道显得更为生机蓬勃。在那些花园和篱笆之间,他看见一所小平房的窗子里有灯光。他从那玻璃窗往里看,正和他先头望那酒店一样。那是一大间用灰浆刷白了的屋子,里面有一张床,床上铺着印花棉布的床单,屋角里有只摇篮,几张木椅,墙上挂着一枝双管枪。屋子中间有桌子,桌上正摆着食物。一盏铜灯照着那块洁白宽大的台布,一把灿烂如银的盛满了酒的锡壳和一只热气腾腾的栗黄汤钵。桌子旁边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笑容满面的男子,他用膝头颠着一个小孩,逗他跳跃。一个年纪正轻的妇人在他旁边给另外一个婴孩喂奶。父亲笑着,孩子笑着,母亲也微微地笑着。
这个异乡人在那种温柔宁静的景象前出了一阵神。他心里想着什么?只有他自己才能说得出来。也许他正想着那样一个快乐的家庭应当是愿意招待客人的吧,他在眼前的那片福地上,也许能找得到一点恻隐之心吧。
他在玻璃窗上极轻地敲了一下。
没有人听见。他敲第二下。他听见那妇人说:“当家的,好象有人敲门。”
“没有。”她丈夫回答。他敲第三下。
那丈夫立起来,拿着灯,走去把门开了。他是一个身材高大、半农半工模样的人。身上围着一件宽大的皮围裙,一直围到他的左肩,围裙里有一个铁锤、一条红手巾、一只火药匣、各式各样的东西,都用一根腰带兜住,在他的肚子上鼓凸起来。他的头朝后仰着,一件翻领衬衫大大敞开,露出了白皙光滑的牛样的脖子。他有浓厚的眉毛,腮帮上留着一大片黑胡须,眼睛不凹,下颏突出,在那副面貌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怡然自得的神色。
“先生,”那过路人说,“请愿谅。假使我出钱,您能给我一盆汤,让我在园里那棚子里的角上睡一宵吗?请您说,您答应吗,假使我出钱的话?”
“您是谁?”那房子的主人问。那人回答说:“我是从壁马松来的。我走了一整天,我走了十二法里。您同意吗?假使我出钱?”
“我并不拒绝留宿一个肯付钱的正派人,”那农人说,“但是您为什么不去找客栈呢?”
“客栈里没有地方了。”
“笑话!没有的事。今天又不是演杂技的日子,又不是赶集的日子。您到拉巴尔家去过没有?”
“去过了。”
“怎样呢?”那过路人感到为难,他回答说:“我不知道,他不肯接待我。”
“您到沙佛街上那叫做什么的家里去过没有?”那个外来人更感困难了,他吞吞吐吐地说:“他也不肯接待我。”那农民的脸上立刻有了戒惧的神情,他从头到脚打量那陌生人,并且忽然用一种颤栗的声音喊着说:“难道您就是那个人吗???”他又对那外来人看了一眼,向后退了三步,把灯放在桌上,从墙上取下了他的枪。
那妇人听见那农民说“难道您就是那个人吗???”以后,也立了起来,抱着她的两个孩子,赶紧躲在她丈夫背后,惊慌失措地瞧着那个陌生人,敞着胸口,睁大了眼睛,低声说:“佐马洛德。”①这些动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些。屋主把那“人”当作毒蛇打量了一番之后,又回 到门前,说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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