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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芒刺在背（第1页）

所以，不要以为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此事为父早已详细研究过，也都做了周密的安排，帅儿啊，你别担心，此番奇袭汉江口水寨，不必忧虑，其实我军取胜的把握相当之大！你和梁机带领三千敢死之士乘船顺流而袭，北岸一路赶来的杨福安节度使也会亲率五千虎豹骑与你们同步而驰，配合你们从陆地上向汉江口水寨发起狙击！在这水陆并进的双面夹击之下，贼寇的汉江口水寨必会落入我军手中！”

敌军这次并没有料到，郑军会莫名其妙派兵来袭击它的汉江口水寨，因为这里本来并不是战斗爆发点，也远离热点中心。当晚负责偷袭的敢死队员们远远看见汉江口水寨南营的栅墙高高地耸立着，两侧的哨楼上各站着六七个士卒，在红亮的火炬照耀下左右来回地向四下里探望着。杨小帅、梁机率着一支为数达八百余人的郑军先遣敢死队，全部身着一色紧身装束，乘着浓黑的夜幕掩护，衔枚闭声，偷偷直往栅墙墙根底下疾趋而来。

郑军派出的敢死队是军中的精锐部队，在周密情报的配合下，料定今晚敌军没有防备，所以这支人数颇多，且一瞧就是训练有素的队伍开了过来，郑军个个行动起来甚是敏捷，一路摸黑潜行之下，只听得他们脚下包着棉底的战靴踏在草地上“沙沙沙”的轻微声响，此外再无任何异样动静。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然贴近了栅墙的墙角处，头顶依稀传来了哨楼上江苏守卒们嘻嘻哈哈的说笑声和“咯吱咯吱”踏响楼板的脚步声。

终于摸到敌军的寨门外了，敌军的哨兵仍是没有发现郑军的到来，杨小帅又是朝后用力地一招手，四名轻功甚佳的郑军死士会意跃出队列，以狸猫一般的灵巧和迅捷蹿到哨楼底下，然后像壁虎一样贴着栅墙四肢并用着飞快地爬了上去！

一阵动手的急剧格斗声过后，敌军哨兵被干净利落地干掉了，在那几个江苏哨兵身影倏然消失的一刹那，杨小帅兴奋地跳起来，轻啸一声，指挥着敢死队员们接住上面哨楼里郑军死士抛下来的绳索，一个个顺势鱼贯而上，急速爬到了栅墙里面！

在很短的时间里，翻墙而入的郑军高手将高达七丈有余的水寨南营栅门“嘎吱嘎吱”地缓缓开启了——杨小帅一见大喜，便欲冲在前面率先杀进门去！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梁机却从背后将他一拉，按住他的肩头，贴在他耳边低声道：“千夫长，您忘了大都督临发前的钧令了吗？”

杨小帅一时愣住了，父亲的军令是不许他担任主攻。父亲事先对这奇袭做了周密的安排，他的任务是接应，临行前父亲特意向他叮嘱道：“倘若敌营栅门一旦得手，便由梁机率领死士先遣队杀进营中各个军帐，一方面虚张声势、故布疑兵，另一方面则抓紧时间顺风放火奇袭——今夜乃是七月初二，正值初秋之季，亦是关西之风大作之夜，咱们也学一学当年林稻火烧淮安、陆援火烧常汉的本事，给他们贼寇来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届时，杨小帅你则留在寨门负责接应后续而来的两千死士和牛节度使从连舟浮桥上横江过来的骑兵，借势一举抢占贼寇汉江口水寨的南营要塞！”

虽然父亲不让他去冒险亲自冲锋，但他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地躲在后面？自己真的要留在这栅门外眼睁睁看着其他敢死队员们在里面浴血沙场、杀敌立功，别人会不会笑我徘徊寨门而不入，是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啊？却见梁机伸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拍，含笑而道：“千夫长！您此番亲身深入虎穴涉险破营，已是英勇过人，令属下等甚为佩服！现在，正是您留在后方指挥若定、荡平余寇以显智将之材的良机了！您且就在外面静候咱们扫清贼寇凯旋的捷报吧！”

梁机率领着敢死队员们一声呐喊，个个执刀在手，风不顾身地从那豁然洞开着的南营栅门里如狼似虎地杀了进去！

又是一个早朝，杨添宇每次都很早来，来得早可以在等待的过程中与同僚们有所交流，今天杨添宇的乘辇冉冉来到了玄武门外的侧道停下，此刻，东方刚刚露出了隐隐的一线鱼肚白——离早朝殿会开始的时间还有大半个时辰呢！

杨添宇今天早来是另有目的的，他要乘机向一位吴越军界的传奇人物讨教平定江苏的策略，在仆人的牵扶下，杨添宇慢慢步下了乘辇，一眼却看到了正在玄武门守栏内徐徐散步的执金吾将军唐名哲。

从古至今，大多数成功人士的背后都有强有力的靠山支撑，纯粹凭借自己的努力从草根成长起来的英雄人物不多，在吴越军界之中，唐名哲称得上是一个传奇人物。他从南宋百顺初年集结三千农民军揭竿起家，直至百顺六年投附郑钢之后，一路由济南节度使、青州节度使做到右将军之要职，完全凭借的是他的赫赫战功，而不像郑仁、郑渊等具有宗室背景的武将，及杨逵、陈柯用、裴潜等那样世族出身的儒将。他的一切成功，都是自己一刀一槍真真实实地打拼出来的。

在盛元年间，正是唐名哲在军中的事业达到顶峰的时候，他的战功已众所周知，领军打仗的能力也闻名遐迩，吴越文帝率师亲征江苏之时，所有的人都以为唐名哲会在那场东征中再立新功更上台阶，然而令他们大感意外的是：唐名哲却突然在临安陪都被一纸诏书迁调为负责宫廷警戒的执金吾将军，从此远离了南都战场，也渐渐淡出了吴越军界。

当时的杨添宇年纪还轻，对政治没有现在这么敏感，听说唐名哲竟然被迫退出了军事第一线，这让杨添宇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为唐名哲而暗暗抱屈——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一些核心内幕原因的，实在是由于唐名哲的作战能力太过厉害，当时的吴越文帝郑泽和征东大将军郑休都对他有些“芒刺在背，不得不除”的猜忌之感，最后不惜冒着失去东征战果的风险将他逐出了军界权力中心。

从这件事情中，杨添宇更加清楚地看到了军权在朝廷上下眼中的重要性，这也验证了杨添宇一直以来对吴越皇室的根本看法，在兵权归属问题上，吴越皇室是绝对视为“雷池禁区”的，是绝对不会允许任何外人染指的——他们今天赐给你节钺，仅仅是需要利用你的能力为他们效劳；一旦你失去利用价值，你手上的兵权就一定会被剥夺净尽！

这么些年中，杨添宇已经看到了太多类似的案例，昔日重臣权贵一旦失去了权力，立即就门庭冷落，这已经是很正常的现象了。先前那个威风八面的右将军兼越州牧唐名哲现在就像一个优哉游哉聊以度日的看门老头站在那里，仅仅是那一身的甲胄还在向外人显示着他那一点儿日渐稀薄的将领身份这一幕情景，让杨添宇看了不禁暗暗有些鼻酸：没有世族背景支撑的，从孤寒境遇中特立而起的唐大将军竟然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唏嘘！

唐名哲现在的生活一直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人生已经没有了目标，也就是活着而已，直至杨添宇站到唐大将军面前，唐名哲才走出沉思。他望着杨添宇，略微怔了一怔，随即十分热情地把手向玄武门里一指：“杨大都督来得这么早？您若嫌等在外面凉浸，不如就到里边的天街玉阶去候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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