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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反手一击（第1页）

杨添宇心想，要说服裴潜去救援林山县可真不容易，他的顾虑太多了，一点必胜的信心都没有，但此事又必须得他去不可。“这一点，你倒不必过于担忧。本督可以指着城外汉水为誓，向你保证：周洲是绝对不会调兵前来增援陆援的。”杨添宇将手一挥，喊他近前，起身俯过去向他侃侃而道，“本督为何将你单独留下？便是要给你细细解析一番。你可能没有看出来，其实周洲这一次实施‘东西交击、两面齐攻’之计，在兵力调配部署上从一开始就存有明显的私心杂念。

陆援自从在常汉之战铁甲连弩击败高淳大军后，他的名望达到了顶峰，在江苏已经是人所共知的名将。一个将军功高震主，周洲也是忌惮的。所以，这次其实是周洲故意给陆援出的难题，他此番让陈楷所掌的兵力远远多于陆援，逼得陆援只有以较少的兵力来啃林山县城这块‘硬骨头’，塞给了他一个进退两难的窘境。若是此仗胜了，不消说陆援也一定会胜得相当艰难，其战果也不会十分耀眼；若是此仗败了，则陆援威名遭损、声望暴跌，其实正是周洲心底暗暗称快之事。周洲既存着这样的心思，你说他还会派兵增援陆援，为陆援的累累战绩再度‘锦上添花’吗？”

杨添宇心想，这其实是天下所有君主的通病，对于有才能的人既要用更要防，吴越是这样，江苏也是这样——个个都是嫉人之功而抑之以权，对有才有能的属下往往是明防暗制、掣肘有加！倘若那周洲以刚健中正之度而决断大计，放手任用陆援，如当年常汉之战时一般倾心待他，大胆拨给他五六万精兵，令陈楷自东面仅以二万步骑进攻沔阳而策应陆援，则陆援兵强势锐定能一举拿下林山县而长驱北上，那才是我吴越最为可虑的严重危局！

杨添宇算得上是对人性了如指掌，对君王的心思也摸得很透，他这才能将每件事情分析得清清楚楚，至少周洲因己一念之私而弃此大计不用，实乃吴越之万幸也！就凭这一点，杨添宇已然洞察出周洲虽为一代枭雄而终究难成天下的“症结”之所在了——他和郑钢当年忌惮我杨添宇一样，也深深地忌惮着他那帐下第一儒将陆援！

杨添宇如此详尽地说明了此事的可行性，裴潜总算是心服口服了，他的眉头舒展了开来，便向杨添宇抱拳而道：“杨某在此多谢杨大都督的这一番指教释惑了！这样吧，林山县城如今形势危急，杨某不敢再作滞留，不如就此告辞，与徐儒将军一道火速赶赴那里善加驻守！”

杨添宇回到自己的书房中，召来两个儿子杨小帅与杨小昭，父子三人再次商量这段时间所遇到的各种问题。

杨添宇看着杨小帅，这个大儿子将来是要继承他的衣钵的，一有机会当父亲的就要考考他：“士之有为者，必先立其志向而后修其才艺。却不知帅儿你胸中此刻是何志向啊？”

杨小帅从小在父亲的培养下，父亲一直给他树立的学习榜样都是开国立业的大英雄大豪杰，他当然知道父亲的心意，“禀告父亲大人，孩儿此刻胸中之志，远以淮阴侯韩信、广平侯吴宋为楷模，近以故刚侯贺福、故任城王郑彰为榜样，要立一场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绝大战功出来！”杨小帅欠身抱拳侃侃道来，眉目之间赫然已是义形于色，英气逼人！

对大儿子的这番回答，杨添宇很是满意，他的两个儿子一直就是他杨氏家族后续有人的根本保障，“很好！很好！你既有这般好立功业的雄心壮志，为父实是深感欣慰！这样吧，为父今夜就给你一个建功立业以扬名四海的大好机会”杨添宇微微含笑颔首，忽地伸手往前一指，“待会儿再行二十里水路，为父率领大队人马将在离夏口城五十里左右的汉水南岸津口处停船登陆。而你却需与梁参军一道继续潜舟东进，前去奇袭贼寇的汉江口水寨——你可有这份胆量接得下这个重任？”

杨小帅对父亲的军事安排心中还有一丝疑惑，汉江口的水寨为何是目前最重要的首攻之地呢？“汉江口水寨？”杨小帅一愕，“莫非就是那个贼寇在汉水与长江交汇口处布下十八里横江‘铁链阵’护持着的汉江口水寨？”“不错。你若能出奇制胜，一举夺下那汉江口水寨，则此番拒吴之役的首功非你莫属矣！”杨添宇直视着他，深深地说道。

既然父亲有命令，杨小帅当然无条件地去执行，但在去之前，他还想问问清楚此次任务的重要性何在？“这个任务，孩儿接下就是了。”杨小帅倒也干脆利落，一口便应承了下来。同时，他眉头一蹙，低声问道：“不过，孩儿还是不够明白，您为何不赶紧调兵遣将速速围抄夏口城，先打贼寇一个措手不及，却反而要派我等迂回前行潜舟而下去取那个汉江口水寨呢？”

杨添宇看着儿子的好奇模样，呵呵笑了笑，心想这也是儿子学习军事谋略的大好机会，于是耐心地分析给他听：“帅儿啊，你应该想到的——只有袭取了汉江口水寨，将贼寇所设的十八里横江‘铁链阵’转为我军所用，我军才能强有力地扼住汉江入口，拦截敌舰于汉水之外，从而确保我这四万劲旅水上运粮之道的安全畅通！否则，为父八百里远征，哪里能在夏口城下和他们耗得起呢？”“啊呀！父亲大人这一步棋走得真是高明！”杨小帅一听，立刻醒悟过来，不禁对父亲的这一决策佩服得五体投地。

江苏一向以水军作战见长，水军所依靠的就是纵横交错的河道，无论是谁，只要控制了河道的出入口，就能掌握交通命脉。自当初百顺初年王兼以“奇袭建北”之计袭杀了何新、夺得了夏口城之后，江苏便在夏口城北面的汉水与长江交汇处修建了一座跨江水寨，中间绷拉起二百零八条如同桶口一般粗大的铁链横江而锁，铺陈开来足有十八里之长、三里之宽，几乎截断了吴越的中型战船与艨艟斗舰东进长江的汉水来路，屏护了江苏首都汉口城的安全。

这座水寨虽然重要，但也要看它究竟是掌握在谁的手中，郑军的首要目的就是要夺取这个关键点，正如杨添宇所言，倘若郑军劫下了这座汉江口水寨之后，亦可利用这“铁链阵”阻止江苏的船队深入汉水溯流北上来截断吴越这四万精兵的水上运粮之航道！只要夺下了这个汉江口水寨，杨添宇所率的四万雄师完全是“进可以攻，退可以守”，牢牢围住夏口城和敌军打持久战！

杨添宇在做每一个决策之前，都会考虑清楚它周边的所有环节，每个环节都是相互呼应的，只有所以环节都想到了，这最后的目标才能达成。遥望着船头前边的漆黑河面，那深深远远的目光仿佛一直投向了远在近百里之外的汉江口水寨：“为父早已得到探子来报：眼下汉江口水寨那里仅有五千贼寇留守——陈楷不善水战，便从它那里抽走了大部分兵力并入自己的步骑队伍中去攻打沔阳了！他应该是不会料到咱们会从汉水航道乘夜疾下绕到他背后来了个‘反手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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