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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并州的军衙就炸开了锅。
李丰刚把王显的供词扔在案上,参军张猛就跌跌撞撞冲进来,手里举着张揉皱的纸:“将军!不好了!雁门关守将截获一批冀州的粮草,押粮官招了——说是曾德禄刺史让他把粮往荆州送,还说……还说您默许了!”
“放屁!”李丰一脚踹翻案几,踏雪麟驹的缰绳在他掌心勒出红痕,“曾德禄疯了?这时候通敌荆州?”可当他拿起供词细看,上面的押粮官签名、冀州的官印都分毫不差,连他上个月给曾德禄写的“共守北疆”的私信,都被断章取义抄了进去。
窗外突然传来喧哗,李丰抄起佩剑冲出去,正见亲兵把一个“信使”按在地上,那人怀里掉出封信,墨迹未干——是写给洛阳的“投诚信”,落款赫然是他的名字。“这是伪造的!”李丰怒吼着踩碎信纸,眼角却瞥见张猛偷偷往后缩的动作,心里“咯噔”一下:冯戈培昨晚说什么来着?“小心身边人”……
同一时刻,幽州的粮库燃起大火。
冯戈培赶到时,粮仓已烧得只剩框架,赵谦的尸体被烧焦在粮堆旁,手里却攥着半块并州军的令牌。“大人!”粮库的老卒哭着递上账本,“赵谦死前说,是并州的人逼他纵火,还说……说李丰将军要借‘粮荒’逼您放权!”
冯戈培的手指捏紧了腰间的玉佩,墨影豹在他脚边不安地低吼。他明明知道这是圈套,可看着账本上赵谦与并州私通的记录,看着老卒们哭红的眼睛,心里那点对李丰的信任,像被火烤的纸,慢慢蜷起了边。“备马。”他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去并州,我要亲眼问问李丰,这火是不是他点的。”
冀州的驿馆更乱。
曾德禄刚抄了刘驿丞的家,就从密室里搜出封密信——胡统勋亲笔,说要“借冀州粮道运私兵,待柳林归西,共分北方四州”。“胡统勋!”曾德禄把信纸拍在案上,赤焰驹在堂外暴躁地嘶鸣,“我就知道他盯着我的粮道!”
亲卫匆匆来报:“大人,青州方向传来消息,胡统勋将军已带五千兵马进驻云蒙山,说是‘防备妖患’,可他们的粮草……全是从咱们冀州边境‘借’的!”
“借?分明是抢!”曾德禄一脚踹翻火盆,火星溅在密信上,烧出个黑洞,“传我命令,封锁所有通往青州的粮道!他胡统勋想占便宜,就得看看我的刀答应不答应!”
青州关的胡统勋正对着一封“圣旨”冷笑。
明黄的绸缎上盖着歪歪扭扭的玉玺印,说“柳林谋逆已被擒,着胡统勋暂代青州牧,即刻削夺李、冯、曾三人兵权”。“假得可笑。”他把圣旨扔给亲卫,青骢马的风羚血脉让他嗅到了空气中的阴谋味,“但有人信。”
话音刚落,斥候跌撞而入:“将军!冀州封了粮道,幽州冯大人带兵往并州去了,说是要‘讨说法’,并州的李将军已在雁门关外设了防线……”
胡统勋望着北方四州的方向,突然笑了。他想起柳林走前的眼神,想起破庙里冯戈培说的“清老鼠”,原来将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备酒。”他转身回营,“给并州、幽州、冀州各送一封信,就说‘妖兵趁乱异动,柳将军在洛阳盼四州同心’——再把刘驿丞密室里搜出的‘荆州密信’抄三份,随信附上。”
亲卫一愣:“那信不是……”
“是圈套,也是机会。”胡统勋的指尖划过地图上四州的交界线,“他们想让我们内讧,我们就借着‘查内鬼’的由头,把荆州那些搅局的眼线全挖出来。告诉李丰他们,谁先动手清理门户,谁就能拿到青州的粮草支援——至于猜忌?”他冷笑一声,“真金不怕火炼,要是这点信任都没有,也配跟着将军镇北?”
晨光穿透云层时,北方四州的血雨腥风已悄然铺开。有人在火中栽赃,有人在暗处磨刀,有人捧着假信猜忌,也有人借着乱局,悄悄收紧了渔网。青州关的风里,除了麦香,似乎还多了点血腥味——那是清洗蛀虫的味道,也是……棋局上落子的声响。
独眼刘是被“密信”引到四州交界的黑风口的。
信是李丰的亲兵“偷偷”塞给他的,用并州军的火漆封着,里面说“四州将领因粮道互斗,约定黑风口谈判,欲私下瓜分北方兵权,盼公公速来见证,助朝廷收网”。他骑着无毛妖马赶来时,还特意绕了三道山路,确认没人跟踪,可刚到风口的巨石下,就听见崖上传来爽朗的笑声——不是剑拔弩张的争吵,是实打实的笑。
“我说老冯,你那‘赵谦焚粮’的戏码演得真像,连我都差点信了李丰要逼你放权。”是曾德禄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冯戈培的笑声紧跟着传来:“彼此彼此,你从刘驿丞密室里搜出的‘胡统勋密信’,笔迹模仿得倒是挺像,就是印章刻得太糙——胡统勋那厮最讲究细节,怎么会用歪歪扭扭的印?”
“要的就是这效果。”李丰的声音里满是得意,“得让姓刘的太监看出破绽,又觉得咱们确实起了疑心。不然怎么引他主动跳出来?”
独眼刘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右手猛地按向腰间的魂罐,可还没等他捏碎罐子传信,就听见胡统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冷得像冰:“刘公公,站在底下看够了吗?要不要上来喝杯茶,聊聊你那四个锦囊里的‘妙计’?”
独眼刘猛地抬头,只见崖边的巨石上,李丰、冯戈培、曾德禄、胡统勋正围着一张石桌喝茶,四匹异兽温顺地站在身后,悬空阵法的光芒在阳光下闪得刺眼。他们哪有半分内讧的样子?李丰的手搭在曾德禄肩上,冯戈培正和胡统勋碰杯,一个个脸上的笑意里,全是看好戏的戏谑。
“你们……”独眼刘的声音都在抖,他终于明白过来,那些猜忌、争吵、火并,全是演给他看的!什么借粮道互斗,什么私下谈判,根本就是引他现身的圈套!
“别‘你们’‘我们’的了。”李丰从崖上扔下来个东西,“啪”地砸在独眼刘脚边——是他给胡统勋的那封“假圣旨”,明黄绸缎上被画了个大大的红叉,旁边还批注着“玉玺印歪了半寸,曹太监的狗腿子连造假都不专业”。
冯戈培慢悠悠地晃着茶杯:“刘公公是不是以为,把王显、赵谦这些棋子抛出来当诱饵,我们就会乱了阵脚?可惜啊,这些人早就被将军标记在‘清剿名单’上了,你不送假账,我们也会动手——正好借你的手,把他们背后的线全揪出来。”
曾德禄突然起身,赤焰驹猛地前蹄腾空,对着妖马发出一声震慑性的嘶鸣,吓得那无毛畜生连连后退。“说吧,曹太监在天牢里还交代了什么?洛阳的妖兵粮道藏在哪?你们安插在四州的暗桩还有多少?”
独眼刘知道自己跑不掉了。黑风口三面是悬崖,唯一的出口已被四州亲卫堵住,那些亲兵手里握着的不是普通兵器,是淬了三芒草汁的弩箭——专破邪术的玩意儿。他突然怪笑起来,右手悄悄摸向袖中的魂罐:“柳林不在,你们以为赢了?曹公公手里还有十万妖兵,洛阳的陛下……”
“陛下?”胡统勋从崖上跳下来,青骢马无声地跟在他身后,风羚血脉让他落地时悄无声息,“陛下早就烦透了曹太监的妖术,张御史在洛阳递的账本,可比你的挑拨有用多了。至于妖兵?”他指了指独眼刘的妖马,“你这畜生蹄子上沾的‘魂土’,来自并州的黑风谷吧?我们昨晚刚端了那里的妖兵巢穴,你的粮道,断了。”
独眼刘的脸“唰”地白了,魂罐“当啷”掉在地上,摔碎的瓷片里滚出几粒漆黑的虫卵。他看着四将围上来的身影,看着他们眼里毫不掩饰的嘲讽,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人家不仅没内讧,还借着他的离间计,把四州的暗桩清了个干净,连妖兵的老巢都端了。
“你们……你们早就知道是圈套?”他声音发颤,像见了鬼似的。
李丰笑得更欢了,踢了踢地上的魂罐碎片:“将军走前就说了,‘洛阳来的老鼠会自己送上门’。我们四个跟将军出生入死十年,这点信任都没有?倒是你,真以为凭几封假信就能挑唆我们反目?”他俯身拍了拍独眼刘的脸,“说你是大傻子,都抬举你了。”
冯戈培挥了挥手,亲卫们立刻上前按住独眼刘,用缠了三芒草的绳索捆住他的手脚。“带下去,好好‘问问’。”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把他招供的名单抄三份,一份送洛阳给将军,一份发往四州清剿余孽,最后一份……”他顿了顿,眼底闪过冷光,“贴在黑风口的崖壁上,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蛀虫。”
独眼刘被拖走时,还在疯狂挣扎,嘴里喊着“曹公公不会放过你们”,可声音很快被风声吞没。黑风口的阳光正好,四将重新围坐回石桌旁,李丰给每人倒了杯热茶:“这出戏演完,北方四州算是彻底干净了。接下来……”
“等将军的消息。”冯戈培举杯,“他在洛阳烧火,我们在北方筑墙。等他把曹太监拉下马,咱们就联名上奏,把州牧制度定死——到时候,这北方的天,该换个颜色了。”
四杯热茶在空中轻轻一碰,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极了他们眼底的笑意。远处的麦田里,新抽的麦穗在风中摇晃,带着勃勃生机,仿佛在说:这场由离间计开始的闹剧,最终成了清理门户的契机,而北方四州的铁壁,在这场虚惊之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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