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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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又被强制了一次(第1页)

相思的出身原本算得上体面。父母虽早早撒手人寰,却也留下了几分清白门风。长姐在医院里做医生,白大褂一穿,便是人前人后的体面人;姐夫则在外贸局任职,说话做事都有几分“京腔儿”的老派讲究;哥哥在报社当副社长,常年与笔墨为伍,见多识广,说话也总带着几分批判腔调。

那时的岁月虽不太平,风声鹤唳之中,靠着些许人脉,也能勉强算是风雨不倒。

只不过——相思也到了那个年纪,青春期的孩子就像初夏的风,飘忽不定,说不清哪一阵就起了性子。

姐姐看着她一天天长大,想着早点替她定下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也好将她稳稳地安在规矩里。哪知相思早听了风声,心里一百个不愿,越想越觉得自己成了一只待宰的羔羊。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便在志愿表上偷偷改了去向,把上山下乡的目的地选到了外省一个偏远山村——听说最好还要转驴车才能到。

姐姐气得直摔茶杯,连车站都懒得去送。最后还是哥哥和姐夫帮她收拾好行李,姐夫给她塞了点大前门,说是到了那边嘴巴甜点,给那些领导送点礼物,也能轻快些。

上了火车,相思探出头望着姐夫和哥哥,那一刻,风里吹过的尘土带着一股铁锈味,相思回头望了一眼,心里却不觉得壮烈,反而有点虚。

到了地方,她才知道什么叫“一言难尽”。这哪里是人住的地儿?破败的土房子,蚊虫肆意,天一黑就伸手不见五指,连洗脸水都要排队去打。但她终究也不是个会轻易服输的性子,咬了咬牙,自个儿跟其他几个姑娘一起住了下来。

第二日下田的光景倒有几分画意,露水未晞的田埂上,草叶将知青们的裤脚染成深浅不一的绿。可锄头刚沾地皮,那点诗意就碎在了七月的毒日头里。

初时她还有几分新鲜劲儿,背着竹篓走在田埂上,耳边是风吹过稻草的声音。可真当她弯腰拿起锄头,亲自下田去除草时,才知这活计哪是给人干的?

一大片地,就她一个人守着,锄头起落之间,胳膊仿佛不是自己的了。野草扎根极深,她锄得满头大汗,脚下一片狼藉,手却酸得直发抖。太阳照在背上,仿佛把骨头都晒酥了。

她急得眼圈都红了,低头一看,自己那一亩叁分地才除了一小角——这哪是除草啊,简直是与天地斗,与筋骨作战。

就在她快要蹲不住的时候,一双结实的手臂忽地从身旁伸过来,动作利落地接过了锄头。那人闷不作声,低着头干得飞快,草根连泥带土翻上来,落地就死。她一时间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道背影。

那是个本地的青年,年纪比她略大,身形精瘦,肤色黝黑,五官端正,只是眉间隐隐带着几分戾气,如同长期被风沙磨过的石头,不锋利,却让人不敢轻视。他干完活儿,擦了把汗,将锄头塞回她手里,转身便走。

相思连忙喊:“你帮我干了活,要不给你拿点吃的?”

那人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很快就消失在田埂尽头。

夜里,相思躺在床上,脑子里却总浮着那张清瘦的脸。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记得那双沉默的手,和他身上的汗味,混着土壤与阳光的味道。

她想着,怕是本地的农户,衣衫单薄,日子也一定紧巴巴的。

真可惜,人家帮忙,自己却都不知道人家叫什么。

第二日清晨,天光才破,队里便安排知青上山采野菜。山风一吹,草木摇曳,相思提着竹篮随着人群慢慢往山上爬。她不大擅长走山路,鞋底已被山石磨薄,脚一滑便蹭破了皮。可她倔,不肯喊痛,只闷着头往前走。

谁知,她正在灌木丛中扒拉野葱,忽觉脚踝一阵锐痛,像是被钉子狠狠戳了一下,低头一看,一条青蛇已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草丛。

相思一怔,心头一凉,本以为只是小蛇,不会有毒,强忍着继续弯腰拔草,可没多久,那脚踝肿胀得像发酵的面团,转眼间把脚踝胀成红亮的蜡油。日头白得晃眼,知青们的惊呼声忽远忽近,像隔着层毛玻璃。她倚着老槐树滑坐下去,树皮粗粝的纹路烙在脊背上,恍惚间竟辨不清今夕何夕。

知青们吓得六神无主,七嘴八舌地嚷嚷,有人想背她下山,有人直奔卫生所求医。可偏偏天公不作美,卫生所的大夫今儿都去了镇上,只剩个实习的小护士在值班。

那小护士眼珠一转,咬牙提议:“要不去后山那个破房子找周述?听说他懂些草药的。”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有点发虚。周述成分不好,还凶神恶煞得,一年能见他说叁句话都算稀罕。可眼下人命要紧,谁还顾得上这些?

于是,一伙人抬着她,踩着泥泞小道,跌跌撞撞奔去了后山。

路途颠簸,相思已昏了过去。她只记得有人在耳边呼喊,有风声从耳廓刮过,一路颠簸得像是梦里乘舟过急流。再睁眼时,只觉四周昏暗沉闷,屋顶低矮,墙壁斑驳,空气中混杂着青草和土炕的气息。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身上盖着一床旧棉被,被角干净得出奇。窗户是纸糊的,光线透过裂缝斑驳地洒下来,像时间的尘埃落在她的脸上。

“醒了?好点了吗?”身边一名女知青松了口气,凑近些问,“要不要喝点水?你吓死我们了。”

相思微微动了动,喉咙干涩得像砂纸擦过,发不出声音。那姑娘忙将一碗温水递到她嘴边。水一入喉,她才像从死里捞回来了一样,缓过了些神。

忽然,外头传来脚步声,沉稳、轻缓。

门帘一撩,走进来的,是那日田间帮过她的男人。他神色淡淡,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药汁,放在桌上,声音低哑却稳:“再喝一碗,就能好全了。”

相思抬头望着他,一双眼睛因病后发烧似的泛着水光,心里一阵暖,又有些说不出的异样。她轻声问:“是你救的我?”

他没答话,只低头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门外,身影带着一股风一样的冷寂。

屋里静了一会儿,那女知青小声说道:“他叫周述。你不知道吧,他原是地主家的小儿子,家里当年可风光得很。可惜后来成分一划,他家就成了‘黑五类’——房被抄了,父母和哥哥也都没了命。只剩他一个,被赶到这后山的破屋里住。”

“他还有个嫂子,病得很重,还有个侄女,才七八岁,靠他一人拉扯着。他也不爱搭理人,自小就被欺负惯了,脾气怪,脸也冷,见人连话都懒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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