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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事情要有始有终,谁与谁约会,便应负责到底将她安全送到家,陈笛佳没有让麦以皓陪伴,顺带送了一个“滚”字给他做分手礼物,而余家宸将汤淽送到她家楼下。
余家宸不是她的什么人,没有资格也没有义务让她不再流泪,临走前,她却小力地扯他的衬衣下摆,嗓子依然有些哑,原本清透得像天上被月亮嗑碎的的星星,此时此刻倒像被浑浊的烟蒂烧过。
“你没有要说的话吗,哪怕一句。”
或许连天父都看不惯,顷刻间晚风邂逅乌云,一同遮过清辉,豆粒大的雨点哗然落下,冲刷她白净的脸,衬衣和裙摆灌满水,紧紧地黏在她身上。
雨势越来越大,树枝凶狠地挠向路灯,使得灯光惨淡而不知所踪。
“活该。”余家宸终于送她一句话,回过身,眉眼搭着淋湿的头发,从中看她同样被雨水裹着的身体。
“我说过,我只是一个旁观者,现在还要再补充一句,我连旁观的角度都那么狭隘。”
“但你记得我讲过的故事。”仍带有被局外人原谅的妄想。
余家宸隐隐知道她需要解释,依旧声线干净,暂且把所有不伦的关系都放一边:“我也记得你评价我讲述的故事,没有逻辑,不完整,而你的却很完整,完整到让我想起这个世界上所有被创作出来的东西都是有相似逻辑的,电影有斯奈德节拍和三幕剧,故事有起承转合,音乐有段落对比,而汤淽的逻辑就在于……”
时间和他的声音同时静止,唯有不停敲击地板的雨声,他没有说下去,她仿佛预知后续,突然抬脸,脸执拗得发白,声音带着直白的情绪,接他的话:“你想说……我是被乔治和凯莉创造出来的孩子,永远都摆脱不了他们阴影吗!”
余家宸发觉自己始终是个庸俗的普通人,旁观者又如何,只要出现在这个有规则和制度的世界,尤其在这个社会,讲什么情理,讲什么评判标准,按着这个该死的标准,汤淽坏得要命,小三,插足者,破坏感情。
他冷笑:“是,但这不是你这么做的理由,全天下可怜的人太多了,你算老几?”
汤淽第一次见这样陌生的余家宸,她心里的冰块碎了,她终于能体会到一点情绪。
余家宸越来越刻薄:“你这是在轻贱自己,目前的状况是你应得的,我不管你为什么讨厌陈笛佳,你要同她道歉。”
汤淽盯着他的脸,树林扬起一片浅灰色的阴影落在他脸上,到他湿透的校服衬衣,她觉得刺眼:“你算老几?她又算老几!就你干净无忧无虑,就你可以置身事外,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讨厌陈笛佳。”
“这是你做小三的理由吗。”余家宸问得很快,问得平淡而又不给余地,丝毫不给她喘气的机会,“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
“……你会笑我的。”汤淽听后,终于被逼得崩溃,眼泪混着雨水拼命往下掉,她觉得好难受,就像当年撞见乔治和凯莉离婚吵架一样难受。
余家宸怔愣,第三次抚她眼泪,连糊在她嘴角的发丝也拨开,但这次是带着脾气的抚摸,当手触碰到她拥有一片泪痕的脸颊之时,她的簇状睫毛困如蝶,垂死挣扎一般,他只觉她该死又可爱,可怜又可恨,明明难以启齿,却非要这么试探不道德边缘,悬崖勒马。
“刚刚不是很冲吗。”他不得不承认她在这时还有着虚无缥缈的美丽和落魄。
汤淽不是个好人,她原本是被他质问的那一方,却还要试图掌握主动权,索性将冰凉的掌心覆盖在他手背,带着一起抹泪,闭着眼慢慢启唇,隐隐抽泣之声:“是因为情话,麦以皓的情话,我才……”
她说完,不愿看到他取笑,蓦地张开湿热沾满泪水的掌心,捂着他的嘴唇,他望她依然低头掩饰,浅浅地动着,好似在亲吻,实则是在叩问:“你还喜欢他?”
汤淽艰难地摇头,喉咙干涩:“从来没有过,我知道他把陈笛佳看得很重要,他放不下陈笛佳,又不能抗拒我。”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这段乱七八糟的关系里付出多少,但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麦以皓和陈笛佳闹别扭,她听那些爱的恨的不甘心的话从他嘴边溢出,他想亲汤淽,被她用掌心堵住,她听他用细细绵绵的情话诱哄,千言万语都是急切的渴求。
一切都很明朗,汤淽要听这些。
她迷信谁人的诗歌和信件,沉溺于乔治对凯莉的许诺,他用那么真诚的语言,一字一句磨成青涩的、酸甜的糖屑,被凯莉用水一般柔滑的帕子裹着,在温热里渐渐融化,可惜它又是一切劣质品,融化以后带出一阵塑胶苦味。
亚当和夏娃,白蛇和许仙,紫霞仙子和至尊宝,男人和女人的情话,汤淽一遍遍读过,就在她知道凯莉和乔治离婚的故事以后,突然动摇,但她依然要听,在迷信和失信之间徘徊,找到令她共情的话。
多可笑,可笑得连余家宸知道全貌以后,照旧无法同情,“我是不是应该庆幸我中文很烂。”
汤淽却说:“比麦以皓说得好听。”
“所以你喜欢我是因为这个?”
她点头,又摇头。
余家宸的眼神定在她脸上:“你根本就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分得清分不清有意义吗。”
汤淽承认分不清,但她偏要用漂亮的话反驳,“陈笛佳就是麦以皓修饰的话,是费尽心思演绎出来的譬喻,而麦以皓是她这个精致主义者过分控制的标点符号,不可能永远不偏不倚地用对,他们迟早要分手,我在他们之间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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