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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志要了一盘红烧大虾,一碟花生米,坐在紧靠窗户的桌上,慢慢吃起来;由于那儿在二楼,视野极为开阔,他时不时地拿眼打量着这里的一切。这一次他不想误事,所以没有叫酒,只以茶水相代,这是唯一的美中不足。就在此时,那位叫阿三的仆人姗姗而致,走到严学志面前,说道:“公子爷,要点什么样的酒呢?”学志慢腾腾地呷了口茶,放下手中的茶杯,不慌不忙地答道:“你这里有什么样的酒呢?”阿三忙答道:“我们这里只卖一种酒,女儿红,其他的酒都是送的。”学志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规矩?”阿三答道:“买一坛女儿红,送两坛竹叶青。”学志拍着掌赞道:“好规矩,是谁定的?”阿三当刻回道:“我们老板娘。”学志又好奇地问道:“那你们老板呢?”阿三一脸的茫然,回道:“这里只有老板娘,没有老板。”
严学志自叹道,“这里的伙计果真与别处不同。”转念一想,开口又说道:“酒家,向你打听个人。”只见阿三凑近身子,低着头,小声地问道:“谁?”严学志也跟着放低声音说道:“三枝梅。”阿三忙问道:“公子指的是红湖帮的三枝梅吗?”学志答道:“正是。”阿三略一沉吟,说道:“公子稍等。”
约过一茶盏的功夫,一位姑娘领着两人正朝严学志走了过来,其中一人便是那个阿三;另一个人是个驼子,身材矮小,但体格壮硕,一眼瞧上去功夫不错,约莫四十岁开外的年纪。只见那位姑娘生的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好一个风流女子。学志看得不由痴了,半响回不过神来,心想,“不是仙子,胜似仙子。”
这时只见那位姑娘腰身一扭,满脸的红润,娇笑道:“啊哟,公子哥,久等了。”忽然严学志如梦初醒一般,结结巴巴地说道:“敢…敢问这位姑…姑娘是…?”那位姑娘一听严学志称自己为“姑娘”,不由得羞得两颊绯红,不好意思起来了。就在此时,阿三对着严学志开口说话道:“公子,这位便是我们的老板娘。”
严学志吞吞吐吐地说道:“那…那到底是你…你们的娘啊,还是姑…姑娘啊?”阿三勃然大怒,冲着严学志呵斥道:“请你客气一点,别找麻烦!”他被阿三这样一训斥,突然冷静下来了,长长地吐了口气,调匀呼吸,沉下了脸说道:“在下并非有意。”只见那位老板娘拦住了阿三,对着严学志轻声说道:“公子不必在意,他只不过是我们这里的一个仆人,犯不着跟他计较。”
严学志终于缓了口气,不紧不慢地对老板娘说道:“不知老板娘有何要事?”老板娘硬着嗓子,问道:“刚才公子是否在本庄打探消息?”严学志一本正经地回道:“算不上打探,只是问问而已。”他本想庄上规矩多,这次可能是来找麻烦的也说不定;哪知老板娘却道:“打探消息有打探消息的规矩。”学志一听,皱起眉头问道:“什么规矩?说来听听。”老板娘有板有眼地说道:“不以规矩,难成方圆,一看打探什么样的消息,二看什么样的人,这三嘛,就是要有个价钱。”
严学志坐在那里丝毫未动,沉吟了半响,忽然笑道:“呵呵,看来江湖上的传闻一点都没错,就不知……”他若言又止。突然间,那个驼子动了动,就像一块僵死的木头被人推了一下似的,开口道:“公子所探何人?”严学志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阁下是……”此时老板娘插言道:“啊哟,瞧你说的,刚才我们家阿三都已经说了,公子不妨直说呗。”学志心头一暖,顿了一顿,柔声道:“这上门的买卖,不急,请问老板娘,谁是阿三?”老板娘用手指了指身边的仆人,轻声答道:“这位便是阿三。”又指了指驼子,继续道:“这位呢,便是能帮到公子的人。”
老板娘自知自己多说了几句,若言又止,眸子里闪烁着宛如泪珠一样的秋波,让严学志荡漾不定;她喘息吁吁,隆起的甜胸起伏不断,似乎在等待着情人有力地抚慰。严学志听得很清晰,好像一切都尽收眼底,再也安耐不住了,深深地吸了口气,道:“在下要打听的是在哪里能找到三枝梅。”他这一句话打破了原本美好的时光,不禁轻叹了口气,道“唉!”
那驼子又动了一动,伸出一只手,淡淡地道:“五十两。”严学志肯定地点了点头,只闻那驼子又道:“戌时,等我。”严学志又点了点头。这时只见阿三一抱拳,向严学志说道:“公子,适才小人多有得罪,望公子莫怪。”严学志只摆了摆手,不想多说一句话。
适才只是一个误会,弄得客官很不愉快,差点闹翻了脸,加上驼子和客官也已说妥,因此老板娘合计不便久留,便领着两位匆匆离去了。严学志心里闷闷不乐,总觉得有几件事还没有做完,急忙忙地剥完盘子里仅剩的最后几个大虾,便回房去了。
严学志静静地躺在那张宽大的床铺上,两只腿伸的笔直,两条胳臂向左右两侧摊开,尽量保持最舒服的姿态。他微闭着双眼,让空气在他的体内自由地呼吸,一切都远离了他的脑海,此时那般美妙的身姿不由得浮现在眼前,不时地撩动他的心扉。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本能的驱使让他猛然坐了起来,内心澎湃不定。
正在此刻,突然“嗖”的一声,一支飞镖透窗而入,射在板壁上。严学志大吃一惊,定睛一看,只见飞镖上有一张字条,稳稳地钉在板壁之上。严学志纵身而起,一步掠了过去,拔下飞镖,展开字条见道:请阁下随我而来。严学志抄起长剑,从窗口纵身掠下,朝着飞镖射来的方向急奔而去。
行不多远,严学志隐约见到一条人影正在他的前方疾驰,时快时慢;他心下明白,这是对方有意在引着自己前行,便纵目瞧去,只见那人身材矮小,劲衣蒙面,略有驼背。严学志不禁“啊”了一声,于是脚下一沉,提速赶去,只见对方更快,二人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
那人奔了约莫二十余里地,来到一处山林里,立在崖边;此时严学志也到了,两人相距十丈开外,这时严学志看的真切,他赫然是个驼子。那驼子开口说道:“阁下好俊的功夫。”严学志不禁苦笑道:“彼此,彼此;不过以阁下的身量,不必蒙面了吧?”那驼子没搭话,沉默了良久,只听严学志继续说道:“客房里的那支镖是阁下所为?”那驼子立在那里,转过身来,说道:“不错。”此时他双手紧握拳头,浑身运劲一抖,口里吐出“嗨”的一声,只见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随即慢慢地松弛下来,复回原貌;开口说道:“这是缩骨功,适才在下运足劲气,施展此功,但还是被阁下瞧出破绽,好眼力。”说完,他缓缓地摘下面布。
严学志定睛一看,赫然是庄里的那驼子,不由得暗暗吃惊,“这驼子好强的轻功!适才施展的缩骨功,势必克制住轻功,可他仍能纵行如飞。”学志想到此时不由得暗暗佩服。正在思索间,只闻那驼子说道:“在下心中有一事不明,想问问阁下。”严学志冷冷地道:“何事?”那驼子继续道:“阁下认识三枝梅吗?”严学志沉吟了好一会,仍冷冷地道:“彼此见过,但素不相识。”那驼子闻后,淡淡地“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突然间那驼子像剑一般向严学志滑来,长剑指着他的胸膛,只离寸许时,学志挥出右手,刹那间二指夹住他的剑尖,像铁钳镊住似的,纹丝不动;随即二指松开剑尖,挥指弹去,一股劲力击向剑身,只见长剑从那驼子手上脱手而飞;这显然是摩诃指。
那驼子猛吃一惊,随即凝气注足,移身换位,像鹅毛一般飘向一侧,远远立在那里,算他逃得快。严学志并没有缠斗,只冷冷地盯着他,那驼子也没有。两人相距不到五丈远,彼此凝视着对方,此时的空气沉寂一片。严学志怒从心起,冷冷地质问道:“阁下究竟是何用意?”那驼子不搭话,反问道:“阁下师承于谁?”严学志也不搭话,只极力地抑制住心中的不快,不让它喷发出来。这时突然听驼子“呵呵”一笑,展颜道:“想必阁下是误会了!”他干咳了一声,继续说道:“红湖帮的三枝梅是替朝廷做事,在下只想提醒阁下,莫要招惹朝廷。在下出手,乃是想探探阁下是否够格去找三枝梅,别无他意。”
严学志听那驼子如此一说,顿时怒气尽消,拱了拱手,说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那驼子伸出一个手指,淡淡地说道:“一千两。”严学志惊呆了半响,没有明白驼子的意思,只拿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不愿离去。那驼子缓缓道:“在下只做买卖,这又是一桩。”学志恍然开朗,不禁笑了笑,答道:“阁下有这么贵吗?”那驼子并没有回答他,沉思了一会,微微地抬起头,说道:“在下愿交阁下这位朋友。”此时严学志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朗声说道:“幸会,朋友,在下严学志。”
那驼子一拱手,回道:“在下白海棠。”略一沉思,又接着道:“严兄是否一定要去找三枝梅?”严学志沉下脸色,淡淡地答道:“非去不可。”白海棠听严学志如此一说,默然不语,忽然他向落剑疾驰而去,一个“蜻蜓点水”拾起长剑,驭身奔去,一转眼消失在树林里;只留下一记声音:“严兄,我去也。”
严学志瞧得不由得痴了半响,心叹,“放眼整个江湖武林中谁能有如此的身法,恐怕唯有白兄。”想到此时,他又叹了口气,悔不该今日如此莽撞,只身前来寻敌,一念及此,不由得摇了摇头,嘴里却不停地高赞江湖中人才济济;心中悠然想起了师傅的叮嘱,真该好生留在门内加紧练功。思到此处,索然调头向着来路奔回。
天色已晚,约戌刻时分,严学志的房内灯火通明,一帮伙计正往浴桶里倒满热水,将大小不等的浴巾搭在桶檐上,旁边支了架台,放上各色各样的香料;另一边摆好一张小巧的桌子,非常精致,那里搁了一小碟花生米和一壶上好的女儿红,假若人在桶里躺着,便能触手可及。等一切齐备之后,那帮伙计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随手掩上了房门。
严学志静静地瞧着热气腾腾的浴桶默不作声,忽然脸上露出痴痴地笑容,特别的甜蜜与美好;他缓缓地走向浴桶,脱光了衣服,躺了下去,将全身浸沐在其中。不等一小会儿,浑身每个毛孔都舒展开了,时不时地嘴里吐出咂叹声“呀呀”得不断,顷刻间复又坐起,只见他大汗淋漓,脸上红赤赤得一片,心里不禁赞叹道,“此确为不一般,这不管是在冬天,还是于夏日,如能将汗污浸泡而出,不仅利于体格,还是种独有的享乐呢。”
他一手拿起浴巾沾拭,另一只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由得佩服起杜庄的老板娘,“尽能对人这一世的享乐点装到这等境地,着实难得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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