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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时分,位于南讲堂巷的顾家,灯火通明。
两层的楼阁被繁盛的花木围绕,屋檐下的盏盏风灯点缀成线,映照得草木一片辉煌,可楼阁外数名垂手而立的护卫,却是屏着呼吸,喘气都不敢大声了。
楼阁中的顾家诸人,也已是半宿未曾歇息。
顾进帆的手重重拍在了桌上,怒道:“当真是何患无辞,我顾家戍卫边关多年,骁勇而战。如今不过是内贼未抓,他李廷秀就敢参我们玩忽职守,说我顾家贪财好名,党羽遍朝,是蠹虫之首?他自己又是什么东西了,今年年初,陕西南路闹了旱灾,是他李廷秀执的中书省时赈的灾,饿死生民数万,不过也只是上了一道陈情表罢了!”
他身侧站着顾家的五六位幕僚,手中翻着书册,对面则坐着顾家另两位要紧人物,顾老国公爷顾羡,顾家大郎君顾思远。
顾进帆说完还未解气,又对幕僚道,“暗中找了台院的人来,总得参他几本才是,他儿子那些贪花好色,强抢民女的事总也能上几本折子。”
几个幕僚连声应喏。
老国公爷毕竟久经风雨,倒是老神在在,正端着一盏极品官燕在喝,道:“凡事也别太冲动,毕竟均田制一事上,我们与李家还是得统一战线的。这次之事,好在皇上毕竟未曾理会,咱们将手里的事办妥就是了,送往夏州的军需可准备好了?找个人送去军需,顺便在那边查一查,看内贼究竟是何人,便也是了。”
此时顾思远开口了:“父亲、祖父,不若还是我去送吧。前几日阿鹤突然去了夏州那边的榷场,这几日他都没有消息,我甚是担心他。”
顾进帆听到此,又沉下了脸:“不提他倒还好了,他怎能单独跑去榷场,谁准他去的?榷场上外族颇多,他手无缚鸡之力,去了不是添乱吗!”
顾思远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奉上一杯热茶道:“父亲切莫生气,若是因此事生气,倒是孩儿的不是了。阿鹤他年少心性不定,以后再大些就好了,等他回来我会劝解他的,您千万不要因此责怪他。”
听到大儿子如此懂事的言语,顾进帆脸色略柔和了下来,道:“你是个懂事的,我知道你看着你弟弟长大,疼他至极,但平日也不能太纵着他。这次军需我去送吧,正好暗中去查一查,交给旁人查我也不放心。再把你弟弟带回来好生管教。对了,我听说你从嵩山请了几个习武的师父回来教你吐纳之术,家中前院还有管事的事,你可还觉得疲累?”
顾思远笑道:“哪里有累的,几位管事都十分得用,儿子要做的事少。”
顾进帆便也略颔首:“近日怕有变,你便留在家中,带人好生守着!”顾思远应是,顾进帆便让他先下去歇息着。
等顾思远走了,顾羡才放下茶盏道:“凡事你也别怪鹤儿,你总是拘束他,不要他做这个不要他干那个的,他如何会听你的,你总得放他出来多练几套刀法,读一些兵书才是啊!”
顾进帆无言道:“父亲,您觉得把他会听您的去练刀法读兵书吗?他以前研究什么易经八卦,现试他那个什么炮筒,将您的书房都轰了一半——如今又要往榷场跑,他想做什么。若是有个什么闪失,或是在榷场惹了祸,又该如何办?”
饶是顾羡心疼孙儿,听到这里也只能无言,榷场中外族往来,如今各族关系十分紧张,是极危险之地,鹤儿年轻不会武功,轻易是去不得的。他瞒着众人出行,的确是过了的。
顾羡叹了口气道:“他如今也快十七了,是时候成家立业了,选了家世匹配的适龄女子与他看看,看能否收一收他的心,我瞧着高家长房嫡女高雪玉不错,名满汴京,还有嘉阳郡主的独女盛明楼,也能配得上他。”
说到此,顾进帆还是叹气:“父亲,若说让这些女子倾慕他,倒也容易。可要说让他喜欢谁,比登天还难,他姑姑也不止一次跟他说了,未见他对哪个女子特别一些,眼下送军需要紧,还有调查内奸之事,先不论此事吧!”
顾羡听儿子这般说,又是叹了口气。
当年儿媳无子,他虽心里着急,却不想在儿媳面前露出端倪,还是儿媳主动提出给顾进帆纳妾,生了顾思远,思远记在儿媳名下养大,从小乖巧懂事,谁知儿媳没两年又有了顾思鹤,顾思鹤半岁便能语一岁便能同大人辩,生得又玉雪可爱,天资聪颖,他疼爱极了。只可惜他从小就漫不经心,不把富贵当回事,倒是不如他大哥懂事良多。
顾羡便道:“给远儿的职位可安排好了?他是个稳重的,现下倒是可以器重他多些。”
提起懂事守礼的大儿子,顾远帆眉眼也柔和了些:“都安排好了,已经给他上报了军器监监丞一职,等到他纳采之礼时再告诉他,也当是个惊喜了。”
顾羡便也欣慰笑笑,跟顾进帆谈论起后日就是天宁节了,该如何给太上皇送礼一事。
顾羡不知想到了什么,面露叹惋之色,“想当年太后,便是天宁节前不久逝世的,太上皇每年盛度天宁节,倒似丝毫不怀念太后的样子……君上亦不见得有多感念太后,不过谁也看不出君上的喜怒就是了。这次我们与李家相争之事,君上便是谁也不站的。”
顾羡想起当年,太后还是皇后的时候,总是被太上皇冷落的时日。君上是中宫皇后所生之嫡子,那时候高祖皇帝在世,越过太上皇,直接定了君上的太子之位,接君上到身边亲养。
他又对顾进帆道:“虽如今西夏已差不多被君上收拾平整,但你明日押送军需也要小心!早去早归,若能赶在中秋之前回来,我们家倒也能吃个节宴了。”
顾进帆一笑,看着老父亲已经有些衰老的容颜,温和说:“儿子知道,您喜欢吃戈壁上的兔子,到时候,儿子给您打几只野兔子回来做节礼!”
顾羡瞪他,觉得自己儿子实在不是那么聪明,他怎生出鹤儿那般的妖孽来。他道:“我如今还能咬得动野兔肉,我咬你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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