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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闻声前来的族长和族老们分头询问了身边的诚实之人,商议了片刻,给陈氏和王春霞判了官司。
“今日是祭祖大典,这样的日子,再有什么口舌之争,也应暂且忍耐下。过后,族中自有计较。因此,你二人皆有不是之处,必须有个交待!陈氏,先前王氏指桑骂槐,你虽是无辜,但错在不分场合时候,处事急躁。因此,罚你二十两银子。王氏,你因与陈氏有旧怨,在祭祖之日故意寻衅挑事,口出妄言,竟做长舌之妇!族中罚你三十两银子。所罚银钱,用于今日祭祀开销,也是你们对祖宗不敬的惩戒。望族中妇人,各自谨慎言辞,恪守本分!”
陈氏微微一笑,觉得这样的处罚,倒也公道。在祭祖之日争执,虽然王春霞有错在先,但族中难道还会夸奖自己不成?现在虽然被罚了十两银子,但也摘出了自己的错处,是可以接受的。她看着脸色灰白的王春霞,心中嗤笑了一声。二十两银子她虽也心疼,但家中也不是拿不出来,省一省就有了。可那王春霞,就不一样了。三十两银子,怕要自己拿私房来填了。那么贪财吝啬的女人,还不心疼得肝肠寸断?再说,这下族中谁不知道她长舌妇的名声,可出了大丑了!
对比之下,陈氏只觉得神清气爽。她嘴角含笑地拉着林明安的手,今日安哥儿舌战族老,有理有据,硬生生地把林泽宇想要偏袒王春霞的局面扭转过来。这个儿子,真是又贴心又聪慧!陈氏容光焕发,满意地享受着旁人投向她的羡慕目光。
族长身边一位文雅清秀,身着石青色底子缂暗纹丝缎外衣的男子向着林明安点头微笑,似有赞许之意。林明安凝眸望去,见他三四十左右年纪,气度俨然,身上的衣饰看似不显眼,实则低调讲究,衣裳质地且不说,只看他腰间佩戴的玉佩晶莹润泽,品相极好,就知价值不菲。他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识货。嗯,此人非富则贵,不对,看他气度,应该是既富又贵,在林家地位绝对不低。林明安思忖着,也向他颔首致意。他对自己没有恶意,当然不要得罪了人!
“你是安哥儿?是个聪慧孩子!”那男人夸赞了一句。
“只是有些太犀利了!”他又微微摇头道:“君子之道,以宽待人,以恕容人。温良恭谦让,是林家人向来推崇的。”
“正是如此!”有人在旁边听到,迫不及待地接话道:“长辈的事,再怎样,也不该你一个小辈出来指手画脚,以下犯上!”
这人是林泽宇一支的,素来和林泽宇交好,见王春霞被责罚,本就心中为之不平。此时见有人开口谈论,求之不得。
林明安沉下脸来,先前那男子的态度温和,虽然对他的行为略有异议,但只是善意地劝诫,属于彼此理念不同,他的心胸不至于那么狭隘,尽可以一笑置之。但刚才出言不逊的家伙,他却是不愿容忍的。只是同族而已,相见都未必相识的,真把自己当做大爷了?自己可不惯着这毛病!
“子日:于礼有不孝者三,事谓阿意曲从,陷亲不义,一不孝也;”林明安声音清朗,回答道:“孔圣人的话,对父母都不该一味地顺从,不去提醒劝说他们的过错,何况只是族婶?族婶今日得到族长教诲,过而改之善莫大焉!就像我邻居小姑娘,现在大家都说她越变越好了,她的哥哥姐姐都真地喜欢她了!怎么族叔觉得不是好事?”
“哦,”他恍然地道:“原来族叔觉得族长的裁决不对,那......”
那开口的人想不到林明安毫不退让,口齿还如此厉害,顿时涨红了脸“小子胡言!”心里暗恨,这话实在诛心,族长就在身边看着呢,他如何敢有非议?
“再说,”林明安忽然扬高了声音:“族婶方才辱骂诋毁的人是我母亲,身为人子,难道我不该维护自己母亲吗?如果这样,那母亲岂不是白白养育了我这个儿子?我家的大青驴都知道记恩护主,我还能不如一头驴?”
他带着几分讥讽笑意:“如果有人这么对族叔的母亲,族叔就因为怕被人说闲话就不管不问?”
“那族叔,你可真是不孝顺!”
“你,你!”那人被林明安堵得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指着他半响找不出话来辩驳。
“这孩子真是......”那文雅男子笑着摇头,对身边的族长感叹道:“更难得的是,小小年纪,竟然圣人教诲都说得头头是道,看来已经开了蒙。他是谁家的孩子,他父母真是有福气啊!”
“呵呵,总之都是林家子孙!”族长却未直接回答,打着哈哈含含糊糊都说了一句。随即,就岔开话题,和他开始谈起了今日祭祖的安排和族学、祭田的一些事物。
那文雅男子微觉诧异,但转念一想,族长也未必认识族中每一个人,不足为奇。只是,这孩子如此聪颖,是个可造之才,等会儿自己还是去和他父亲聊一聊。林家子嗣不旺,出来一个好苗子,可要好生教养。唉,就怕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啊!
正在这时,人群外一个声音响起:“我说清溪,你别走这么急!无事的,你儿子今日可是给你长脸了,真是生子当如明安啊!”
那文雅男子闻声身体一震,举目望去,当即被使了定身法一般,呆在当地,声音仿佛被卡在喉间,一时说不出话来,脸色不断变幻。
一个男子急匆匆地走进院子。来人正是林清,清溪是他的字。陈氏与王春晓争执之时,他正临时被族长派出去处理祭品的事情,不在现场。回来的路上,正遇上寻来的族中朋友。一路上,他已经被朋友详细告知了发生在祠堂里的风波,心中有数了。明白王春霞定是因过继之事怀恨寻衅,心中暗怒。随后,听到朋友惊叹地赞叹林明安的话语后,又止不住生出为人父的欢喜和骄傲。就在这两种情绪交织之下,他急急地赶回了祠堂。
林清第一眼就看见了正牵着手,意定神闲的妻儿,立时朝他们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点点头,示意不用担忧,凡事有他。随即,他转头看向族长:“族长,今日这事......”
一转眼,却看到了族长身边,正注视着他,眼神复杂难言的文雅男子,林清顿时收声。两人静默着两两相望。半响后,林清露出一个浅笑,行了个平礼:“如海族兄,别来无恙!”
“尚好,多谢清溪族弟关怀!”那如海族兄回答道,目光在林清和林明安脸上逡巡了一下,垂下眼帘不语。
族长见两人之间气氛尴尬,清清喉咙,立刻转移开了话题:“如海,清溪,族中正在商议整顿族学的事,你们都是读书人,且来议一议。”
“是,族长请!”
“如海族兄请!”
“清溪族弟请!”
两人客气了一番,跟在族长身后走进祠堂。
林明安望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他敏感地觉得这如海族伯与自家阿爹之间的气氛怪怪的,两人彼此是认识的,而且定然有些瓜葛。但阿爹与那如海族伯并不亲近,因为对真正亲近的人,阿爹是很洒脱随意的,绝不是这样礼貌周全又拘谨疏远的态度。
其中一定有故事!算了,大人们的事,他现在还是孩子呢,没必要知道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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