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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很快过去,东方的天际渐渐有些泛白。迷迷糊糊中,顾远山似乎听到了一些嘈杂的响声,有开门时的碰撞声,有人走在木质走廊上的咚咚声。顾远山缓缓转醒,料想应当是隔壁那些武人早行去了。他又躺了片刻,等神智完全清醒,然后慢慢坐起身来。活动了几下侧压了一夜,有些酸胀的肩膀,转头向床上看去,见到慕容锦湖还没醒,也不去打扰,自己简单的穿着洗漱了一番,便轻轻推开房门,下楼去了。
柜台里空空荡荡,不见李掌柜的身影,倒是店小二李大胆起得很早,在卖力的打扫着卫生。客栈的门开着,清晨的阵阵冷风不时吹进屋内,让顾远山有些哆嗦。
看见顾远山起来了,李大胆笑着打了声招呼,便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过来问道:“客官,你可需要用些早点吗?我们有稀粥、咸菜和葱油饼。”
顾远山点点头道:“好,给我准备两人的份,有劳了。”
李大胆应了一声,便向后厨去了,不到片刻就又走了出来,手中已然端着一只托盘,立面放着两双筷子,两碗白粥,一盘煎饼和一小碟咸菜。想来因该是早就准备好的。
顾远山道了声谢,接过李大胆手中的托盘,再次上楼回到房间内,却见慕容锦湖已经起床,正在水盆边洗脸。顾远山将托盘放在桌上,并没有自己一人先吃,而是等待着慕容锦湖。
不一会儿,慕容锦湖也梳洗完毕,一声不吭的走了过来,坐在了桌边,两眼怔怔的盯着托盘里的饭菜,却没有要吃的意思。
顾远山心里暗暗发笑,觉得自己这位夫人有的时候就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要自己哄着。“吃吧,没关系的。”顾远山语气温柔的说。
慕容锦湖立刻操起碗筷狼吞虎咽了起来。按说习武之人身强体健,一顿不吃应该无甚大事,但是慕容锦湖毕竟怀有身孕,很容易会饿。
最终,慕容锦湖将那一盘的煎饼全吃了,顾远山只喝了点稀粥。
两人又休息了片刻,收拾了行装下楼退房的时候,依然没见到李掌柜。顾远山本想当面向这位宅心仁厚的掌柜致谢并告辞,但当询问李大胆,得知李掌柜在内屋里补觉后,便没有去打扰他。顾远山从怀里取出钱袋,摸出了几枚碎银,交给了李大胆,也没要找钱,然后便拉着慕容锦湖的手,一起出门去了。李大胆见顾远山出手阔绰,立刻喜笑颜开,千恩万谢的将两人送出门去,并一路小跑的来到马棚,将两人的马车拉了过来。
顾远山驾着马车,缓缓驶离邵家庄的时候,一轮淡水太阳渐渐在东方升起。回头看着逐渐远去的邵家庄的牌楼和土墙,顾远山心中竟然莫名的有些伤感。
如今国运衰微,苦的却不是权贵,而是这些底层的老百姓。就像是那邵家庄客栈的店小二李大胆,自己不过是多给了一点点的小钱,权当做是为自己昨夜的失礼之举表示歉意,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伙子就开心的喜形于色,因为对他们来说,这一点微薄的收入就是他们姓李的一家的生计。多一点收入,他们一家就能过的更好一点。他们现在还不用为生计发愁,那是因为中原腹地还算安稳。但是要是这世道真的乱了呢?他们也只能与天下无数的普通百姓一样,饱受战火的摧残却无力反抗,逃荒逃难,逆来顺受。要么就揭竿而起,为了吃口饱饭而变成一群烧杀抢掠泯灭人性的暴徒。
他们愿意这样吗?他们想要的其实只是像李大胆那样,有个客人多给一点小钱就能开心一天的生活而已!无论是麻木忍受还是觉醒蜂起,他们都是被这个世道逼的。
但是难道世道繁盛之时百姓就会过的好一些吗?不会的,盛世之时为了维持繁荣的表象,官府往往会加重赋税徭役,百姓的生活依旧是苦不堪言。正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其实到头来,受苦的永远只是平民阶层而已。统治者一直将什么‘苍生为重’之类的话挂在嘴边,甚至就连他顾远山自己,也时常会说什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之类的大话,但是其实所有人心中都明白,这些话,不过只是文人墨客的意气之语,是永远也不可能真正做到的。
既然是文人大话,无法实现,那么自己这一生一直求索的“大同治世”要如何实现呢,我这超世之志,一身抱负,难道都是一场空吗?
顾远山越想越激愤,连身体都微微有些发起抖来。突然,他扬起手,狠狠的甩了自己一巴掌,强迫自己沉静下来。这一记耳光甚是响亮,连坐在马车内,神游方外的慕容锦湖都被惊动了,惊疑的望向顾远山。
感受着自己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顾远山总算是清醒了一些。
一清醒过来,顾远山后背上立刻凝出一身的冷汗。他暗道好险,所幸自己反应及时,若是自己再细想下去,恐怕自己多年来一直坚持着的信念就要全部崩塌了。就像习武之人一样,练功练到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一念至此,顾远山的眼眸终于恢复了清明。自己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家国天下也好,黎明苍生也罢,全都毫无意义,重要的是当下!自己一定会顺利出使朝鲜,成功说服朝鲜国王,请他出兵抗金。京城之中,洪承畴、鲁昕等人也一定能够助陛下剪除阉党,肃清朝政,还这天下一片朗朗乾坤。
或许到那时候,天下就太平了。
其实他顾远山想要的也很简单:天下太平,百姓安宁。一如那与世无争的邵家庄一样。而这一切的美好,究竟能否实现,就掌握在自己手中。
顾远山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眼神变得坚毅无比。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慕容锦湖的说话声,打断了顾远山的思绪。“你干嘛啊,扇自己耳光?你不会是傻了吧?还是没睡醒?”慕容锦湖小声的嘟囔着。
顾远山此时只觉念头通达,神清气爽,自己此前种种执念,如今一朝顿悟,全都放下了。他回头看着慕容锦湖美丽的脸庞,豪情万丈的说道:“夫人,待到了却君王天下事,我便功成身退,咱们一起回去江南,归隐田园,泛舟湖上,逍遥一生!”至于昨夜的不愉快,顾远山是早已抛诸脑后了。
“你不就是去当个县令么,怎么了却君王天下事啊,还有,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的想要考取功名出人头地吗,现在实现了,却怎么又要归隐啊,莫名其妙。”慕容锦湖皱了皱眉,疑惑的问道。
此前为保密起见,顾远山并没有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告诉慕容锦湖,因为怕她平日里口无遮拦说漏了嘴,是以慕容锦湖有此一问。
顾远山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微微一笑,心中更是坚定了信念,突然大喊一声:“夫人,坐稳了!”然后一甩马鞭,抽在拉车的马匹臀上。
马匹吃痛,立刻撒开四蹄,迎着朝阳,飞奔起来。玫瑰小说网已改网址,玫瑰小说网已改网址,玫瑰小说网已改网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网址,新手机.版网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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