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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过崖向北走几百里,是青坞山,立夏刚过,梨花盛放,大片大片的竹林铺在山路两侧,青翠欲滴。
墨砚寒走到一处荒废的竹屋前,稍稍一抬手,鬼气环绕屋舍,积年的灰尘和蜘蛛网打扫干净,烂门破床被翻修一新。
杂草丛生的院里铺上青砖,篱笆下种着野菊花,小泥壶灌满了泉水,在红木炭上咕嘟嘟地冒着热气,屋内干净明亮,床榻两边是绣着红莲业火的白纱帐,中间床上铺了厚厚的棉褥子。
墨砚寒将怀里的人儿搁到床上,想收回这件天下只此一件的金丝鸦羽大氅,可拽了拽衣角,没拽动,低头一瞧才发现发现沈怀君的手指无意中抓紧大氅边缘,蜷缩着裹住身体,想获得更多的暖意。
鬼域的寒鸦有上古凤凰血脉,羽毛更是天然的暖炉,时时刻刻散溢着温暖的火灵力。
他怔了怔,撤回手,又展开棉被又盖了一层。
沈怀君合着鸦羽大氅沉沉睡去,他起身去外间冲了一杯热茶,望着满山新奇的翠景,心里却坠坠不安,又返回到卧室,掀开白纱帐,将美人侧脸处半干的发丝一根根拨开,凝视着这张俊逸出尘的面容。
这面容熟悉又陌生,他差点忘了,自己已经对这张脸恨了一百年。
*
清霄门建于群山之龙首,一侧是人间乐土,一侧妖族荒州,清霄门主殿仿佛一把天剑插在交界处,镇守两方。
主殿内,金冠仙君面庞清俊,端坐于茶桌上,茶香飘渺,对面的奉茶小童小心翼翼地斟茶。
茶水满杯,有桃粉、梨白二色呈太极状,赏心悦目。白笙见状挑了挑眉,矜持地将宽大的衣袖拢了拢,正襟危坐,这才端起白瓷杯轻啜一口。
“淡了。”他道。
小童当即起身叩头:“对不起仙君,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这味道难调,实在太难学了!”
这白笙仙君不喝灵茶,偏偏喝花茶,好要用桃花汁和梨花膏一起冲泡,要茶杯里能调出桃花的艷红、梨花的皎白,结果便是调得不伦不类,茶味酸涩难咽。
可白笙仙君却喝得有滋有味,似是在故意品味茶中的苦涩。
白笙挥挥手让小童起身:“无妨,你能调出这等水平,已是不易。”
小童长舒一口气,心道大家都说白仙君性子软、心底善,今日一瞧果真如此。
他大着胆子问:“这花茶的口味着实难下咽,仙君为何单单倾心这道茶?”
白笙唇边泛起一道笑:“当然是为了敬故人。”
在奉茶小童不解的目光中,白笙举杯转向窗口,冲着思过崖方向,将杯中残茶祭奠般横倒一行,茶水洒落,而被世人称作佛相善根的面庞微微扭曲,佛相已然堕入业火地狱。
忽而一人跌跌撞撞跑入大殿,高喊着:“白仙君不好了,沈怀君的本命灵灯还亮着!”
“什么?”白笙脸色一变,霍然起身:“你可是看错花了眼?”
还未等同传的人回答,一道笃定的声音自殿外传来:“没看错。”
说着一紫金道袍的男子快步踏入正殿的茶室,来者正是高灵曜,他喘着粗气,目光灼灼看向白笙:“师尊,今早我去禁地打算取下沈怀君的本命星灯,可去时发现本命灯还燃着。”
本命灯燃着,便意味人还未身死。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天雷、天雷啊!”奉茶小童诧异。
这一句话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毁仙池下是实打实的天雷,任何人跳下去必死无疑,沈怀君按理该身死,如今本命灯却为何彻夜长明?
白笙却笑着问高灵曜:“爱徒以为如何?”
高灵曜一怔,他挥了挥手,轻描淡写提起:“沈怀君是罪人,若是他借机逃跑,理应抓回来。”
白笙点头:“好。”
他正要问派谁出去寻,只见高灵曜扭头便离开了大殿。
高灵曜走得太急,甚至忘了和师尊道别。
他凝视着爱徒的道袍背影,不紧不慢地坐回,示意小童继续倒茶,手持白瓷杯,侧脸望着窗外的满山青翠。
“沈怀君当年可是树敌颇多。”白笙幽幽道:“说不定碰见一两个,就死外头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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