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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知道,而且我专程出来找你。”加茂伊吹忍不住伸手把围巾朝下压了压,似乎是生怕禅院甚尔听不清他说话,也难以辨认他的口型。
“找我?”禅院甚尔口中嘟囔了什么,态度微微有了些变化,“我没打算要报酬,只是随手折了根树枝,你忘了吧。”
加茂伊吹怕他误会,立刻解释:“我不想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只是想亲眼看看你,告诉你:我知道你曾在我最艰难的时候伸出了手,是你,不是任何其他人。”
“我想我不会忘记的。”他回应了禅院甚尔的后半句,“或许你不知道一根树枝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但那是我一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他不再像在禅院直毘人面前时一般故作成熟,出口的话倒是有些傻气,难得又有了些八岁男孩的样子。
他们的相遇同样来自神明的安排,却显得那么恰到好处又直击人心。
只因为一根树枝,他就固执地认为禅院甚尔就是世界上最独特的那个,这份坚持大概也是“加茂伊吹在这种情况下会产生这样的心情”中的一部分,他却没觉得有什么负担,也不想刻意反抗这种影响。
因为禅院甚尔值得他的特殊对待。
——加茂伊吹从意识到这点时便隐隐预感到了,即使他日后本就难以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确切性格,恐怕也无法用任何一种过度的伪装来面对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沉默一会儿,又蹲了下来。他右臂支在膝盖上,手则托住脸颊,微微歪着头,满不在乎地问道:“然后呢?”
这句话让加茂伊吹本就不够顺畅的话哽在喉咙中,他张了张口,最终只是缓慢地吐出一个短句:“我没想过。”
少年似乎是笑了,为天真的一腔热血,没什么嘲讽之意,只是觉得幼稚。
“那就回去吧。”
禅院甚尔轻飘飘丢下这样一句,他把毯子搭在一侧肩膀上,没做准备动作便直直跳下屋顶,踩在地面上时却极为轻盈,发出的声响还不如松果坠进雪堆的声音大。
加茂伊吹又将脸埋回围巾里,看着禅院甚尔落到自己面前,看也不看他一眼,目不斜视地转身出了院子,然后顺着狭长的走廊离开,最终即将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些什么、又该做些什么。
加茂伊吹只是着急向禅院甚尔确认当日的事情,刚刚才觉得心脏落到实处,仿佛解决了一件令他牵挂了太久的大事,方能冷静下来进行下一步打算。
眼见禅院甚尔又要走到另个拐角,加茂伊吹突然迈腿,急急朝前追了几步。
他追不上禅院甚尔,却恰好又有阵风从院里的方向朝外吹。
“我知道你不开心,我会对你好,总有一天,没人能再瞧不起我们!”
加茂伊吹不敢高声喊,只能求风再跑得快些,揣着他的承诺,原封不动地将这句话传达给禅院甚尔。
即使他不认为常人能在这样的距离下还能听见——至少他听见了,并且会一直记住。
加茂伊吹重新回到了会客厅,其中热闹的气氛丝毫未减,或许是他离开后又陆续来了些人,此时大厅中似乎比先前更拥挤。
大家团团围在一起,不时爆发出喝彩或大笑,加茂伊吹围过去,被禅院直毘人发觉,又在对方的招呼下来到了最前排,这才看清众人究竟在做些什么。
禅院家好武,难得有这样多宾客聚在一起的时候,禅院直毘人命人把放了点心与酒水的餐桌撤下,组织起了投壶游戏。
此时场上手持竹矢的是个男孩,比加茂伊吹更年幼些,脸颊圆圆,趾高气昂,一看便知在家中定是被极尽宠爱长大。
竹矢九支进六,他最后投出的那支也准确进了壶,竟然创造了目前为止的最好成绩,倒也难怪他那样得意。
加茂伊吹听见有人说了不少恭维的话,得知那是禅院直毘人最疼爱的幼子禅院直哉,便跟着一同拍起手来,以表对他的鼓励和祝贺。
“直哉少爷这样轻松地投进七支,可见身手在同龄人间已经相当不错!”不知是谁如此夸赞了一句,随后话锋一转,竟然将众人的目光引到了加茂伊吹身上。
“说起七八岁的孩子,就不得不提起加茂家的伊吹少爷啦!你太久没出席过这样的宴会,今日一见,倒是比之前沉稳了很多,但毕竟还是个孩子,玩耍才是孩子的天性嘛!”
男人话中的暗示意味太过明显,只不过加茂伊吹从脑袋里翻遍了从前见过的所有人,也没能想到他究竟是加茂拓真的哪位仇家。
自知代表着加茂家的脸面,加茂伊吹不好托辞,他眯眼笑了起来,轻快地一拱手,自觉朝前走了一步。
“晚辈献丑,劳烦叔叔给我十支竹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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