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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日夜的沉思（第1页）

方琳美艳不可方物，那是因为她的五官精致，身材修长丰满，玲珑有致，绝对符合现代人对于一个美女的定义。方琳的靓丽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娇柔，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骚媚。可眼前的女子的美丽跟方琳的完全不同。这个女人的眸子镶嵌在狐媚的丹凤眼中，却没有任何娇气。她的五官比之方琳更有一些中国古典的风貌，本来应该是给人柔弱的感觉的。可她的眉眼之间蕴含英华，霸气外露，杀意森森，这种美丽带着冰冷的锋芒，又带着火热的激情，是一种致命的诱惑。吸引着人，却又警告着人不要靠近。

张希愚的目光却忍不住靠近。

这位女将军的美丽就像一团熊熊的火焰。有着绚烂的迷人光彩，却又带着灼热的温度。没有人能够对如此艳容不动颜色，也没有人能够对如此狂放的神气不退避三舍。

好一个张扬霸气的美将军！

这厢武穆也疑惑地打量着张希愚。

他那双眯得细小的眼睛似曾相识，像极了自己心底中那个永远难忘的男人。可...可是那个人，绝不会是如此消瘦匀称。哪怕经历了五千多个日夜，他也不过是四十多岁而已，不可能会有那一头苍老的白发。他的下巴总是干干净净的，又怎会有如此一把威武的胡子？那个人...那个人体型肥胖，笑呵呵的总会给人稳重温暖的感觉。眼前这个白头老翁呆头呆脑的，哪里跟自己印象中那个人相像嘛！

白头人的目光依然纠缠着自己不放，武穆羞恼道：“该死的老东西，你瞅啥！”张希愚还在恍惚中，一时间口不择言：“就瞅你了，咋地！”话刚说出来，便已经后悔。别说这女人身份非常，便只是寻常妇人家，自己也不该如此孟浪。

果然那武穆听了暗自恼怒，恨自己居然一下子将眼前这个不知何来大胆妄言的奸细当做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手中长剑再往前一递，碰触到张希愚的肌肤，怒喝道：“你还不快快招来，难道真的不想活了吗！”

军营中本是寂静无声，他们说话声音在这深夜里头尤其刺耳。这一顿吵惊动了本在梦中的去贵，他本以为闹刺客了连忙带着一队士兵飞奔而来，却见到自家上将军用剑指着愚公，连忙过去道：“禀上将军，此人乃粤国使臣，龙嗣将军左右，人称愚公，并非奸细。”

“他这么一个无用的老东西又有什么作用？又是什么身份能够代表粤伯在我军营中鬼鬼祟祟了？”武穆冷哼一声，“虽说那些别国使臣也大都是没什么用的东西，好歹也是年轻力壮的，还真没见过如此老朽之人作为一国代表。”去贵赔笑道：“这位是愚公！据说粤国上下待之如同上宾。而且...当时候黑龙来袭，这位愚公也在。上将军其实也是见过的。”

武穆还待再问，她营帐里头转出另一个女人，听闻讶道：“愚公？莫不是巴国山中谷哥、杜娘夫妇口中的愚公？”

张希愚本来还在想还好谷哥夫妇没把自己名字透露，却不想他们只是把尊称挂在口中才没把自己姓名透露出去而已。此刻那武穆喜怒不定，自己也不知道是点头还是不点头的好。那女人却兴致勃勃地问道：“那杜娘也曾嘟嘟囔囔说什么管仲之计，难不成愚公你也知道管仲是谁来着？”武穆不耐烦地打断那女人说道：“管仲不过是齐国乡下一个满脑子鬼主意的商贾，老早让我给杀了，你老打听他干什么！”

张希愚心念一动，怒道：“管仲向来有心治国平天下，有经天纬地之才干，胸怀万卷书册，你怎么就把他给杀了！”

武穆叹息道：“也是那人太狂！纵是确实满腹经纶，却不能为我所用，只好杀了。”她想起管仲此人，确实不无可惜，心中一软，低下手中长剑，喃喃道：“如此说来，你倒是管仲的旧识了。怪不得还知道他的计策。能够跟那样的人交上朋友，你倒也不见得没有半分本事。你一个粤国的使臣，怎么又认识齐国的买卖人了？”张希愚故作高深：“你一个商国的将军，不也知道齐国管仲的才干？你一个做大事的人，却也就只有此等胸襟，可见...嘿嘿...”武穆自知理亏，却也不去羞惭，只淡然说道：“正是做大事的人，才不能容得如此优秀人才为他人所用。这世上能让我专门去杀的人，却还没几个。你也该感谢管仲死在前头，我心下略感不安，否则今日晚上，大概你也人头不保。”

张希愚听闻只是微微冷笑并不作答。武穆到底并非小气的人，也并不管他，只是眉毛轻轻上扬，不无奇怪地道：“你是愚公？总感觉这名字在哪里听说过。”众人听了不过以为是这愚公以前就曾有贤名才为自家将军所知。张希愚玩笑心起，便道：“老朽不过山野乡民，将军大概听说过谣传罢了。我家有个老叟，自称智伯。我家前辈凿山开路几十年，本意为乡下邻里做些功德，却老被那老儿嘲笑我们在移山来着。这不，近年终于在山中开出一条路来，他方才无话可说。后来那厮强是说老头子移山，感天动地，把神仙请来开路了。”武穆听了忍不住脸上露出微笑：“原来如此！我就说我貌似依稀听说过愚公移山！我还以为真有山神相助呢。”张希愚心中暗笑，也不知道这世上是否真的就有如此一个愚公，反正愚公移山的故事这下肯定是自己当主角了。敢情是那“愚公移山”的故事打动了她，当下她也不多做怀疑了。她收起了宝剑，喝道：“愚公虽是有德之人，可在大晚上的切莫在我大营之中走动。军营重地不比其他，轻忽不了。今日还好去贵将军在此，一不小心还可能害了愚公性命，反倒不美。”她心中却是暗叹，期盼了那么久，却终究并不是那人的消息。

世事确实离奇。原本这世界还有一个墨翟，有一分为三的墨氏行会，已经教张希愚大为称奇了。而且还有一个齐国商贾管仲。只是这个管仲却没那么走运，被霸道嗜杀的武穆逮着，用不了就杀掉。这世上说不好也有个不知道在哪里隐居的愚公，此刻还在傻傻呆呆地移山呢，可怜那厮还没出名就让自己给冒名顶替了。这武穆虽然在夜色中稍稍朦胧，可那眉那眼，却是很像很像自己的孩子武三红。这俩人都姓武，武穆却是比小红美艳得多了。小红虽是美人胚子，可哪里有武穆那等惊天动地的气场？而且...而且小红今年也才十三，却没有武穆这等玲珑凹凸的傲人身材...

张希愚在士兵陪伴下漫步走回自己的营帐中。他一边走着，一边胡思乱想。脑海中一时是武穆嗔中带笑的倩影，一时又是小红纯真可爱的面容。两张脸在他脑袋里头慢慢地重合在一起，却是再也分不出彼此了。张希愚暗笑自己想多了，却又忍不住在想，自己那小红若是生在这等年代，在乱世当中可又如何是好？这年头人命如草芥，哪怕才干如管仲者也不过是武穆一声令下就成了刀下冤魂。自己哪怕再有本事，也难说能保得小红周全。恐怕也就只能如龙戴笠所说，不断努力，一直追求，得为人上人，才有实力得以自保。

哎，怪不得说宁为太平狗，莫为乱世人。

若是小红此刻就在这乱世中失落了怎么办？这可怜的孩子从小就没了父母，难得有几年自己陪着她，还算是过了一阵安稳日子，糊里糊涂地就卷入到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里头。若是小红在这乱世中受苦了可怎么办？她会受得了么？她能熬得住么？她会不会遭受刀兵之灾？她会不会惨遭黑龙之祸？她...她可千万不能有事！若是连她都不在了，若是...

“愚公...愚公怎么自己一个人就出外了...也不叫醒奴斯塔丽！”

张希愚抬头，只见那腼腆的少女急得满脸焦虑，可怜兮兮地好像随时都能哭出来似的。他张开口，还没出声，却发现自己喉头哽咽。少女急道：“愚公！你怎么...怎么哭了？”是呀...他强忍了一路的情绪，居然在这单纯天真的女孩子面前不自觉地流露出来了。他一边自嘲着笑着，一边流淌着眼泪。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现在自己这是在哭是笑。他真不清楚。奴斯塔丽快步走了过来，关切地用她娇柔的小手为张希愚擦拭着眼泪。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奴斯塔丽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张希愚却没有说话，带着她的手放在他泪水爬满的脸上，仿似要从中吸取力量。少女轻叹一口气：“我真弄不懂你了。”可她并没有抗拒白头人奇怪的举动，反倒张开胸怀，把张希愚高大的身子拥紧。

“呜...”

竟不知道，他原有深深的不安，如此的焦虑，如此的伤怀。这么些日子来，所有的奇怪的苦难的遭遇，让他的心里头满满的都是负面的能量。这晚上一时感触，居然把所有的情绪都勾出来了。纯真的奴斯塔丽用自己纯洁的身子温柔地安慰了他。

如此一个小小的玉体，竟然支撑住了张希愚庞大的身躯。

过了好一阵子，张希愚方才恢复过来，不好意思地离开了奴斯塔丽，说道：“谢谢你了。”奴斯塔丽担忧地看着他：“愚公好点了么？”张希愚苦笑道：“我没事，我只是一下子激动，自己都昏了头而已。”奴斯塔丽软软地埋怨道：“可把我吓坏了。”张希愚先是尴尬地搔搔头，然后忽然才发现：“你这丫头，也就是这种时候才不会胡乱红脸害羞。”他不说还好，一说，反倒是少女开始不好意思了，一张小脸呼的一声全红了，蹦的一下跳开，一溜烟钻回去自个儿的被窝里头，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眸子依然关切地看着刚才还失控痛哭的白头人。

张希愚哈哈一笑，安然睡在她的身边。他终于可以坦然对待这个少女了。这个女孩子是如此的纯真，张希愚对她提防不起来。他温言道：“睡吧，夜深了。”

奴斯塔丽睡着了。没有杂质的心灵让她非常容易放松，不一会儿就进入了安静的梦乡。老天保佑，希望这孩子一直如此没有烦恼。张希愚侧身看着少女，就像以前看着小红一样。小红落水的时候也就十三岁，比眼前这女孩子是还小一些。不过那丫头年少老成，经常是一副牛逼哄哄的样子，倒是比奴斯塔丽要成熟不少。

小红这孩子从出生起十三年来，经历了五千多个日夜，难道就是为了遭遇如此突变吗？张希愚知道自己不可能是小红这孩子守候的尽头。但他也绝不认为现在这个乱哄哄的世界是小红应该承受的痛。她已经守望了五千多个日夜，以后还有五千多个甚至几万个日夜在等着她呢。她的人生不应该是如此充满着苦难和折磨。只要...只要把那黑龙敖督摆平了，龙母再没有理由把他们留在这个鬼地方，他们就能够回去，小红的生命就该能回到正轨！

张希愚痴痴地想着，思绪万千，缠缠绕绕，难以真正厘清。最终自己也慢慢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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