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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傍黑,下地的人们扛着锄头陆陆续续归了家。
李得海手里拎着一包点心,一手拿着鞭子,立秋像是被他赶着归圈的牛羊一般,父女二人有些磨蹭着往李得泉住着的这边院子过来。立秋走着走着不太老实,偶尔要扭头往回走,脚刚迈开,鞭子就到了跟前。她无计可施了,不停的流眼泪,可怜兮兮的对李得海道:“爹,立秋不敢了,立秋不想去。”
李得海脸色在这快要黑下来的天色中不甚分明,也不说话,手上的鞭子一抖,立秋只好磨着往前走,也不知道是“赶”了多久,终于进了院子。
院子里小满正在煮东西,江氏已经归家做饭去了。惊蛰跟谷雨,坐在门口,两个人都发着呆,像是门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惊蛰叹了一口气,“不能这么下去了。”
谷雨回答一句:“不能这么下去了。”白天小满那小泼妇的样子她很是吃惊,原来被逼急了兔子也是会咬人的,但是她想一定要让这些亲人变成那样吗?为了生活而变成他们自己都没有想过的样子,谷雨摇摇头,有些无奈也有些愧疚,暗骂自己当初整日的躺在病床上,能够知道的东西并不多,常常翻看的小说表明,人家别的穿越女过得是风生水起,自己却过得如此的窝囊,她摇摇头,不行,我一定要想些办法了。
她看着归家正在收拾农具的李得泉,张嘴刚想说什么,突然见院子里闯进来两个人,前面的那个不情不愿,后面的那人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看着就像是那些放牛的人,走在前面的牛被走在后面的人牵着鼻子走。
他们近前,才发现正是李得海跟立秋,到了李得泉跟前,鞭子动了动,立秋啪嗒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委屈的哭腔:“三叔,立秋再不敢了。”
李得泉有些愣住了,结结巴巴道:“大哥,你,你这,这是做啥?”
李得海摇摇头,嗫嚅着道:“三弟,立秋越来越不懂事了,我都没脸来见你。”这句话音没落,他鞭子抽了一下立秋的后背,“说,再不敢做啥!”
立秋吃痛,妈呀一声叫过,赶紧道:“呜呜,三叔,我再也不敢扯花花了,再也不敢撞到三婶了,也不敢推谷雨进河里。”
李得泉愣住了,伸出去要拉立秋的手也缩了回来,张嘴想说几句立秋的不是,看着这样子,叹息一声,点点头:“行了,知错就行了,大哥,孩子还小,教训过就行了,归家去吧。”
听这么一句话,立秋像只兔子一般,从地上弹起来,飞身就跑,李得海拿着鞭子在后边追。不久,院子那边传来了怒骂的声音跟哭声,也不知道究竟是李得海在骂立秋还是张氏在骂李得海,总之是乱成一团。
李得泉走到谷雨跟前,摸摸她的头发,有些心疼,想着安慰几句女儿的李得泉,说出来的却是:“谷雨,立秋是你姐姐,即便做了什么错事,她也知道错了,你不要记恨她,你还小呢,以后就知道这些了,毕竟一大家子过日月。”
谷雨赶紧点头,“爹,我知道。”
小满叫过李得泉吃饭,粗瓷大碗摆在木桌上,这时节也没有什么吃的,腌过的菜咸得很,倒是有一盆绿色的野菜,在这青黄不接春三月的日子也算是难得,只是这野菜有些干干的,没有足够的油,吃到嘴里刺拉拉的,李得泉这么些年都没有做过农活,此时谷雨看着他咽下这些东西时候咽喉一动又一动的,又是有些惭愧,要尽快想办法的决心又多了一分。这么一想,又想到王氏正在奶孩子,一天一只鸡蛋都不能保证了,她的心又迫切了一些。
小满吃着吃着,对李得泉道:“爹,谷雨今天被立秋推到了河里,幸好是在河边那弄来洗衣服的地方,还算得浅,被吴婶子拉起来的,听哥说吴婶子当时自己跳进了河里,也弄得一身湿漉漉的,这吃过饭,还得上那边一趟才是。”
李得泉赶紧的点头,吃过饭之后在屋子里四下晃,终于开口问道:“小满,家里还有什么东西?”
小满指着刚才李得海拿来的那包点心,“这是大伯拿来的,虽说是轻了些,却也比没有的好,想必吴婶子也会体谅的。”
李得泉拎着点心带着谷雨出了门,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道上走着,这夜真黑啊,黑得什么都看不清楚,偶尔看到不远处有一点豆大的亮光便是人家了,就这,还不是每家每户都点的,要不就是家里出工了活计没有做完,晚上在那里准备猪食什么的,或者是家里有大姑娘小媳妇的要绣东西贴补家用,要不然,是不舍得点灯的。
吴婶子家里跟谷雨住的院子不远,穿过两条巷子再右拐就是,这黑漆漆的夜晚中,谷雨只能用手扯着李得泉的裤腿,要不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走。
吴婶子家也点着灯,屋子里说说笑笑的,李得泉带着谷雨进门。
陈炳和是谷雨四婶的哥哥,也是这家里的当家的,他正在灯下做一个锄头把子,捣腾着弄不上去,地上已经散落了很多小木块,见李得泉过来,“得泉,你怎么来了?”
一旁的吴氏此时正在缝一个布兜,看样子是一条不能穿的裤子的再利用,见谷雨他们,也笑道:“谷雨,没事了吧。”
谷雨想着李得泉也不太明白情况,加上本来有些口拙,她也不知道有些什么礼节,就学着刚才立秋的样子,也跪下去,“吴婶子,谢谢你救了我,谷雨家里现在什么都没有,这些是小小心意,还请吴婶子收下。”吴婶子手里的活计一扔,来不及站起来就前倾着扶谷雨,“哎呦,你这姑娘,这么大的礼我怎么受的起,不过乡里乡亲的,谁见了不得拉一把手,用不着客气,啊?”
谷雨这才笑嘻嘻的起来,见李得泉已经闷声不响的开始做活了,那个锄头把,他用不了多久,就给拾掇好了,陈炳和拿过那锄头,做样子使了几下,夸道:“哎,得泉你就是有本事,我这都弄了一晚上了。”
李得泉笑笑又开始搓手,无非便是日后有什么木工活计一类的尽管去叫就是,再闲话了几句,便归家了。
陈炳和看着他们拿来的那包点心,说道:“梅红早两日送回来那么些的东西,我们也没有什么给她,就送去给她吧。”
第二日一早,陈氏到了谷雨家,说是想跟王氏学绣花,带来了那包点心作为小小心意,答应自是答应了下来。只是谷雨跟小满看着那包点心,失声而笑,那点心当初她们姐妹两嫌弃用稻草绑得不够好看,特意拆下来另外的用丝线细细的系上,再打上一个方便拎着的活结,而今,这活结还在那,就是下面的纸歪了一些,也不知道经过多少道,这点心在外面游荡了一圈又长了腿似的回来了,谷雨笑笑:“姐,这点心还是别往外面送了,要不然这么再转几圈,说不定就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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