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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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归属（第2页）

莫女士说：“梁政屿的抚养权。”

这几个字落在桌面上，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梁言走了，”莫女士的声音开始有一点点颤，但很快被她压住了：“梁家就剩政屿这一个孩子，他是梁家的血脉，是梁家的根，我们不能让他离开北京。”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见喻音那张瞬间没了血色的脸，继续往下说道：“喻音，我们知道你是孩子的妈妈，我们承认你，承认你是梁言的妻子，虽然没有那张纸，但我们心里认。梁言留给你的遗产，我们一个不拦，全部尊重。可政屿不一样，政屿是梁家唯一的血脉了，他得留在北京，在这里长大，在这里上学，他的根在这儿。”

喻音听了没说话，她无法否认莫女士说的这些，但是她也想找理由来争取一下。

梁父在旁边开了口，他平时话不多，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可今天他说话了，声音沉沉的，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

“喻音，我们老两口七十多岁了。梁言走了，政屿是我们唯一的盼头。我们不是说要把孩子从你身边抢走，你是他妈妈，这个谁都改变不了。可孩子在北京也能好好长大，我们能给他好的学校、好的生活、好的条件。你想去德国，随时可以去，毕竟我们也要尊重你的人生，你今后无论作出什么选择我们不拦着你。寒暑假我们把孩子送过去跟你团聚，上学的时候再回来。你想孩子了，随时回来北京看他，住多久都行，一年半载，或者长久在北京住下，跟我们一起抚养政屿长大，我们都不说二话。”

他顿了一下，看着喻音的眼睛：“政屿必须留下，这是我们唯一的要求。”

喻音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她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抓住了裤子的布料。

她的耳朵里嗡嗡的，莫女士和梁父的话一句一句地落进来，每一句都砸在她胸口上。她其实早就预料到了这个问题，从梁言走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这件事迟早要面对。她一直想要带梁政屿走，回法兰克福去，那个存着梁言骨灰的地方。她想让儿子在那边长大，在梁言生活过的城市里，在离梁言最近的地方。可她坐在这个堂屋里，看着莫女士和梁父的脸，看着他们满头白发和眼角的皱纹，看着他们坐在那里微微弓着的背，她的那些念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莫女士又说：“喻音，如果你愿意留下来，留在北京，我们会把你当家人，当亲女儿一样对待。这个院子你想住多久住多久。今后我们不在了，这座院子也是要传给政屿的，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喻音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寸一寸地裂开，她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快得抓不住。

她突然想起梁言在信里写的那句话：“你替我以家人的身份送他们体面离开。”

他把父母和奶奶托付给了她，他信她会替他尽这份责任。可她如果真的带走梁政屿，把这个家里唯一还活着的、跟梁言有血脉联系的人带走了，这个家就真的空了。莫女士和梁父每天起来，看见空荡荡的堂屋，看见那张照片，没有孩子的声音在院子里响，没有小手去够海棠树的枝丫，没有人在西厢房的炕上搭积木，这座四合院会变成一座坟。

喻音坐在那里，窗外的日光落在她面前的地面上。她盯着那片光看了一会儿，光慢慢移动，从桌角移到桌腿，然后一点点爬上了对面墙根。

她坐在那里，脊背挺着，两只手攥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她想把梁政屿带走，这是她跟梁言的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在世上仅剩的、最深的连接。她想每天早晨看见他的脸，想听他喊妈妈，想送他去上学，想在晚上给他读绘本，想在他问爸爸去哪儿了的时候能抱着他说“爸爸在就在我们身边，只是你看不见而已。”

她想带着他回法兰克福，在梁言的墓旁边买一间房子，每天带他去看爸爸，告诉他爸爸就在这里，妈妈也在这里，我们一家人还在一起。

可她看着莫女士的脸，那张脸上没有逼迫，没有强硬，甚至没有多少期待。

莫女士说的是实话，她跟梁父七十多岁了，梁言走了，政屿是他们唯一还能看见的东西。如果她把政屿带走，这个院子里就剩下两个老人和一张照片。他们每天起来，给照片上香，擦相框，换水果，然后坐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听风吹过空荡荡的院子，听海棠树的枝丫在风里响。他们会一天一天地老去，身边没有孩子的声音，没有孩子跑来跑去，没有孩子坐在他们膝盖上喊爷爷奶奶，他们会老得很快，比现在更快，也许用不了多久，这座院子就会彻底安静下来。

喻音的心像被人攥着拧，她想起奶奶还在医院里躺着。奶奶醒过来之后，梁母会告诉她不仅梁言走了，政屿今后也在国外生活了，那奶奶那口气可能就真的撑不住了，这个家里的三个老人，哪一个都经不起再次失去。

她的脑子里又翻出梁言信里的另一句话：“看着政屿长大，替我完成那些我还没做完的事。”

梁言把政屿托付给了她，可他也把他的家人托付给了她。他把父母和奶奶交给她，让她以家人的身份照顾他们。他信她会把这两件事都做好，可他没说让她为了哪一件事而放弃另一件。

她坐在那里想了很久，她快速在脑子里想了很多个方案，带政屿走，把老人们接到德国去住一段时间，让政屿两边跑，夏天在北京冬天在法兰克福。可每一个方案她都摇了摇头，老人们的身体坐不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奶奶还躺在医院里，梁父梁母也不可能离开北京去一个语言不通的异国他乡长住。政屿两边跑，四岁多的孩子受不了这种奔波，而且他终究要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上学，必须要为他选一边。

喻音闭上了眼睛，心在滴血。

在座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喻音此刻正在内心和自己做斗争，她在考虑，她在取舍。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有了答案。

她选了北京，她决定把梁政屿留下。

她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胸口已经被剜走了一块。那是她的儿子，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梁言走了，梁政屿是她跟梁言之间最深的羁绊，是她还能看见他的载体。他的眉眼、他的笑、他说话时的小动作，每一处都是梁言的影子。她每天早上醒来看见梁政屿，就像看见梁言还在她身边。可她现在要把这个载体留在这儿，留在北京，留在这座四合院里。

因为她不只是梁政屿的妈妈，她还是梁言的妻子。梁言把父母和奶奶托付给她了，她不能把一个空院子留给三个老人，那跟杀了他们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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