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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诀别（第2页）
后天梁言就要变成一把灰了。
那个她十七岁就认识的人，那个在潼川老街跟在她身后送她回家的人，那个在北京四合院里同她除夕一起守岁的人，那个在莱茵河边牵着她的手慢慢散步的人，后天就会变成一捧粉末，装在两个小小的匣子里，分别去到两个不同的地方。
一个在她身边，一个回到北京。
那天晚上陈咏凌他们都回了马丁安排好的酒店，喻音留在了公寓里。
她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客厅的、卧室的、厨房的、卫生间的，一盏一盏全部亮了。她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抱着梁言的一件旧毛衣，毛衣上已经没什么味道了，洗过后只有淡淡洗衣液的气味。
她还是抱着它，抱了一整夜。
她没有睡，她怕睡了，明天来得太快。
……
梁政屿在马丁家的第八天，卢卡斯已经快撑不住了。
马丁回来过一次，趁着梁政屿在睡觉的时候把实情告诉了卢卡斯，卢卡斯站在厨房里，听完之后整个人都定住了，手里的杯子搁在桌面上，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他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他走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梁政屿，他正睡得安稳，小小的身体蜷在被子里，呼吸均匀。卢卡斯轻轻关上了门，回客厅坐下时眼眶泛了红，马丁说再多带他几天，让喻音缓一缓，让他先别跟孩子说太多。
后来孩子哭起来不分白天黑夜，头两天他还只是晚上睡前哭一阵，卢卡斯哄一哄，给他读绘本，读着读着他就睡着了，眼角挂着泪痕，睫毛湿漉漉的，小手抓着卢卡斯的衣领。
到了第三天，他开始白天也哭，哭一阵停一阵，停下来的时候就坐在客厅地毯上抱着他睡觉时的阿贝贝，是一只毛绒兔子，兔子耳朵被他抓得变了形。他嘴里反复念叨一句话：“爸爸和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
卢卡斯蹲在他面前，用不太流利的中文混着德语说：“妈妈在忙，政屿乖，再等一等。”
“我等了好多天了。”梁政屿抬起头，四岁的孩子说不清具体天数，但他知道已经过了很久。
他掰着手指头数，数到第五根的时候停住了，抬头看卢卡斯：“是五个天了，妈妈不要我了吗？”
卢卡斯的心被这句话攥住了，他把孩子搂过来抱在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头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梁政屿在他怀里扭了一下，小声说：“卢卡斯叔叔，我想爸爸了，爸爸有没有给我打电话？”
卢卡斯抱着梁政屿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嘴唇抿着，眼眶热得发胀。
这天晚上梁政屿又哭了很久，他坐在床上，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不吵不闹，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哭。卢卡斯坐在床边陪着他，递纸巾给他擦鼻涕，他接过去擦了擦，然后又把纸巾拿在手心里握成一团。
他小声问：“卢卡斯叔叔，我爸爸是不是生病了？我之前每天都看见他在吃药，妈妈说爸爸吃药是为了治病……”
卢卡斯顿了一下：“嗯。”
“那他好了吗？”
“还在治。”
梁政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丫子，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那我妈妈是在陪他，所以没回来接我对吗？”
卢卡斯点了点头，梁政屿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他们怎么不带上我。”
这句话卢卡斯答不上来，他伸手摸了摸梁政屿的后脑勺，头发软软的，带着孩子身上特有的那种温暖的气味。
他坐在那里等梁政屿睡着，孩子哭累了，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小手还抓着被角，抓得很紧。
马丁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卢卡斯正在厨房里给梁政屿热牛奶，马丁靠在厨房门框上，脸上的疲惫藏不住，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卢卡斯看了他一眼，关了火走过去。
“怎么样？”卢卡斯问。
“定下来了，”马丁说：“明天上午去火葬场，火化后骨灰大部分留在这边，小部分喻音带回北京。”
卢卡斯沉默了，他站在灶台前，手还按在锅柄上。过了一会儿他问：“政屿呢？他明天要一起去吗？”
马丁点了点头，声音低下来：“喻音说带他一起去，她想让他……见梁言最后一面。”
卢卡斯转过身去看向卧室里面，梁政屿已经醒了，穿着睡衣坐在床上，两只脚悬在床边晃着，手里还抱着那只毛绒兔子。
他看见马丁站在厨房门口，眼睛一下子亮了，从床上滑下来，拖鞋都没穿就跑了过去。
“马丁叔叔！”他仰着头喊：“我妈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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