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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春色冷,白发步蹒跚,在身侧太监小心搀扶下,卫干走过这寂寞深宫,忆往昔,百感交集,不胜唏嘘。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当年亲自做媒撮合梁王与夏箐,让那位诗书女子将大好年华埋葬在这片哀怨的庭院内,可若非如此,他又如何听得到安然公主那声甜到心里的义父?
当年的小丫头也出落成大姑娘了,若不是被梁王所累,早该寻一门亲事,嫁与如意郎君,平安度日,哪会像如今这般困于冷宫,与母亲相依为命,虽说宫里衣食无忧,可也就占了个衣食无忧罢了。
远远便瞧见那道略显破败的木门,身旁的宦官连忙差遣小太监们前去通传,自个儿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当今皇上厌恶卫公不假,可若是真让这位风蚀残年的老人在宫里摔出个好歹,即便陛下不降罪,那些文官们的唾沫子也能把他淹死。
木门缓缓推开,迎出来一位年迈嬷嬷与几位太监,卫干眯了眯眼,这几位别说认识,他连见都没见过。
嬷嬷规规矩矩施了个万福细声道:“不知卫公前来看望娘娘与殿下,有失远迎,还望卫公恕罪。”
卫干:“不必多礼,对了,之前一直在先皇后身边伺候的不是刘嬷嬷吗?怎的忽然就换了人?”
身侧太监连忙接过话来:“卫公您有所不知,刘嬷嬷几年前就病故了,这位李嬷嬷乃是陛下当年的奶娘,听从陛下的旨意在娘娘与殿下身边照料,不曾怠慢分毫。”
卫干冷声道:“怠慢与否,待老臣见过娘娘与殿下便知。”
李嬷嬷不以为意,让出道来欠身道:“卫公有请。”
卫干也不客气,迈开步子便跨过门槛,踏入内庭小径,身侧太监连声道:
“卫公您慢点,别急,别急啊。”
待真正见着屋内那对母女,卫干才真正把悬着的心放下来,夏箐娘娘看着消减了些,可那母仪天下的风韵不减当年,梁渔那丫头是真的长大了,承袭了娘亲的国色天香与父亲的皇家气度,不比江湖上所谓的仙子差了。
夏箐一身黯黑华服长裙,慵懒地挨在躺椅一侧,手中托着一册孤本古籍,看得怔怔入神,岁月似乎对她格外眷顾,并没有在那张清秀的俏脸上留下多少痕迹,梁渔与母亲一般打扮,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将一勺子茶叶投入沸水中,全神贯注,就连门口来了人也不曾察觉,从前性子跳脱的公主褪去了一身稚气,那副认真的模样却比当年更为可爱。
茶香在屋内蔓延开来,母女二人,岁月静好。
卫干觉得眼角有些湿润,却顾不得拭擦,躬身施礼道:“老臣卫干,冒昧前来拜见皇后娘娘,公主殿下。”
梁渔蓦然转首,喜逐颜开,甜甜一笑:“母后快看,是义父!是义父来看望咱们了!”
夏箐终于将眼神古籍上挪开,清浅一笑:“这孩子平常还有个公主样,一见着卫老就大呼小叫,把诸多皇家礼仪都抛诸脑后了。”
梁渔嘟着小嘴说道:“母后,义父又不是外人,哪来这么多烦人的规矩,对了,义父来探望我和母后,李嬷嬷你也不通传一声。”
李嬷嬷:“回殿下的话,奴婢在宫中当差那会儿,外臣少有入宫探望的,所以奴婢打算先看个究竟,不成想真的是卫公,奴婢见卫公心急,便私下放行了,是奴婢思量不周,恳请殿下责罚。”
夏箐:“咱们母女俩平日里全赖李嬷嬷用心照料,你又是陛下的奶娘,都是自家人,说什么罚不罚的,卫老,您站着干嘛,快坐呀,碰巧渔儿沏了茶,你尝尝她的手艺,不是本宫夸口,这孩子沏茶的本事都快赶上本宫了。”
梁渔连忙倒上一杯香茗,规规矩矩地端到卫干跟前。
卫干接过瓷杯,浅浅抿上一口,果然茶香四溢,回味无穷,再细看夏箐与梁渔气色,非但不见萎靡,说是光彩照人也不为过,这就奇怪了,当今圣上既然没为难她们母女俩,为何不放她们离去?
月云裳的那封信,到底又是何意?
夏箐:“卫老这把年纪,怎么跑上京来看望我们了,一路上颠沛流离,受苦受累的,不值当。”
卫干不动声色地朝夏箐打了个眼色,夏箐会意,随即便吩咐李嬷嬷与太监们退下了。
卫干:“不瞒娘娘说,老臣此次进京,本想向陛下求情,放娘娘和殿下出宫去,老臣知道娘娘一直想念在学宫念书的日子,殿下也该说一门亲事了。”
夏箐轻轻一叹:“谢过卫老一番好意,只是本宫久居深宫,如今已经不想到外边走动了,况且……况且先帝他勾结真欲教在先,我们母女俩的流言蜚语传得满城皆知,所谓众口铄金,若是出了这深宫,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卫干朗声道:“娘娘与殿下乃无辜受累,何惧闲杂人等乱嚼口舌,老臣保证到了学宫后,绝不会有人敢对娘娘与殿下不敬。”
夏箐:“卫老,你又不是头一天认识陛下,他怎么可能轻易放我们母女离去,学宫一行,痴人说梦罢了。”
卫干:“娘娘放心,明儿便会有百官请愿,说白了这也就是小事一桩,陛下再不情愿,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夏箐:“西梁先祖立下的规矩,后宫不得干政,卫老为了本宫和渔儿动用朝堂上的关系,本宫即便能走,也无颜面对西梁历代先皇,还望卫老成全本宫的名声。”
梁渔也像个小娘子般跑过来摇着卫干臂弯道:“义父,既然母后不想走,您就别为难她了嘛,渔儿也不想嫁人,只想在这里安安静静地陪着母后。”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公主将卫干手臂往自家饱满的胸脯挤了挤,那种软绵而不失弹嫩的触感,让行将就木的老人也不禁心中一动。
卫干连忙将手臂抽回,缓声道:“殿下如今不比从前,不能跟老臣过于亲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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