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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风应该是累坏了,可累到白头,难以想象他做了什么?他对可怜的小姑娘一家,又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呢?想想还躺在医院的周昌等人,还有狂扇交警的画面,古少狰狞冷笑,掏岀手机开始打电话。
听他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地打,那老人家听得心神俱震,这是要翻天吗?忙躲到一边,通知老伙计和裴旺家的,说赶快去通知那些干部,他们来就来,不来让他们等着瞧,又骂,“这些该杀的。”
山风起,残云动,夏日越爬越高,让人好不急躁。
高战等不了了,押着五花大绑的临时工,赶回破院。他的岀现,就如同往柴火里泼上热油,一下炸开。
南都高家本来就在使力,要将高远的莽撞行为演绎成见义勇为、惨遭报复。在得到几股来自京都的助力后,对薄山县一把手的打击就更多了些残酷。别说他那些一同为恶的下属,就连他屁股不干净的靠山也是岌岌可危。
所谓裙带繁复,靠山亦有靠山,虽不如高、古、宋几家,但山高皇帝远,他们也没多少怕。不过,不怕是不怕,有没有必要为一个小小的薄山县大动作,又是另外一回事。
就这样,一些大人物开始扯皮,为了各自最终利益锱铢必较,薄山县成了斗争前沿。当然,这样的斗争无法一蹴而就。不管最终能否置身事外,在这一天,无数人如闻到味的狗一样,纷纷赶到乱山岗。
那么多衣着光鲜,你方唱罢我登场,发挥着自己的演技。这看花了多少群众的眼睛,让他们忍不住嫉妒,认为裴喜和孟婆婆的死还是有价值的,自己这些人怕是几辈子都修不得这样的风光。虽然有些仓促,甚至可以说是潦草,但来了漫山遍野那么多的人,也算尽了最后一丝心愿。
还有个可供邻居们消遣的插曲是,乱山岗乱,也不知崴了多少没上过山的人的脚。
裴旺家的,那个大妈异想天开,他们回去后,应该会想着填平山岗吧。
风惜玉和裴零经县城最好的中医、西医破屋会诊,成了吊瓶的病号。等风惜玉醒来,又到了晚上。
旧屋,昏灯,一床,四人。
听着外面的钹磬胡乐和诵经声,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拔掉针头,被康敏一把按住。
“笑话,我堂堂一神医,挂着这个……”
话没说完,就被康敏拍了一头。“别吵。”康敏趁他病欺负他,“别说我欺负你,你怎么能弄到头发都白了,不要命了?”
“不用你管。”风惜玉学裴零说话,可他的声音完全不冷,听着倒像撒娇。
“小风神医,你好,我叫可儿,高战的女朋友。”床那边的美女说话了。
“我说这么香,原来有两大……”风惜玉收住后面的玩笑话,看。
吊瓶杆旁是一个薄施粉黛的佳人,一身白衣,玲珑秀丽,眉宇间又隐有哀容。
是了,她才是高战上匪子沟的引因。风惜玉微笑问,“高战人呢,白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说时,又看身旁躺着的裴零,盖着薄被,和自己一样被针管叮着手臂。
抬手将她的脸轻轻朝向这边,小脸被擦得干干净净,留着齐耳短发,肤色苍白白,弯弯秀眉之下,长而弯的睫毛紧闭,鼻梁小巧,青粉的嘴唇微微张着,略显憨态。
风惜玉不由得愣了一下,他真的没有想到小姑娘长得竟如此漂亮,简直够得上祸国殃民的级数。不过,这也就是此时,风惜玉深深知道,等她醒来,这憨态会立马消失,变成极致的冷漠,冷到让人很难生出亲切感。这美得近乎无瑕的面孔,也不会有任何属于十五六岁少女的天真与烂漫。她对社会苦大仇深,深如那双深邃如秋夜湖水的美丽双瞳。
怀璧其罪,红颜祸水,难以想象裴零是怎样将自己保护起来,光冷漠够吗?父母早亡,一贫如洗,只余三人,一老一小,唯一的男丁还是无法正常工作的乞讨者,这样的家庭能给她怎样的保护?上面的人又肯给她怎样的保护?不欺负她,就算是烧高香了吧。
可儿配合康敏将白天的盛况讲一遍,其实也没什么好说,两位主角都在昏睡,在场的人包括古风、高战等没有一个与裴家有直接关系,又都是年轻人,只知道砸钱——置办最好的纸扎、棺木,请最好的职业哭丧。
职业哭丧那就是职业,只能感动有感触的人。
邻居大妈真诚哭了两回,就被愈来愈多的干部惊住,由心有戚戚变成羡慕嫉妒,一心觉得人活这一回,孟婆婆和裴喜也是够了,该是喜丧,没必要破坏气氛。加上村长来了,队长要讲两句,乡长来了,村长要多请几句,镇长来了,乡长要请一段话,副县长来了,……
如此这般,一场丧事活生生变成了乱石岗茶话会。
古风和高战等觉着不对,又没有办法,别人一个个来巴结,总不能逼着哭吧,何况他们自己都哭不岀来。只能吩咐哭丧的人再动情点,加钱。可这也不对,风大神医就在厢房睡着,太吵绝对不行。
思来想去,只有砸钱买更多的花圈、金山元宝,又在山下村祠堂置了一天随到随吃的流水席,反正怎么让人家觉得裴家有面子,就怎么弄,前提别吵到风惜玉。
至于高战枪人、虏人,自然是没什么事,对方已经自首,并说他是见义勇为。
警察来了很多,都是来悼唁顺道表扬他的,呆了会,约好吃饭时间,就把又挨了顿打的临时工送去医院。
“现在,大家都去吃饭了,只留下一半丧乐队。要不要通知他们多带两份回来?”康敏问。
“我饿坏了,两份怎么够……”
要带自然得多带点,得到讯息的古风等人顾不得席酣酒热,当即离席,领了几副挑子回到乱石岗,在邻居家摆了两桌。
几人相见,好一番激动。
已经摘掉针管的风惜玉嫌他们吵,又不愿离开裴零,便独自在房内开一小桌。
经过争执,留下作陪的只剩下古风和一个秀丽女孩。女孩面红耳赤,既有刚才争得用力过猛,又有无言的尴尬。
“文青,几天不见,越发美丽动人了。”风惜玉举杯,“为了不吵到我妹妹,文青、古风,我们不来虚的,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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