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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昭回到西山已是第二日黄昏。他只身走在山阶,沿路夕光打在高山的秋芦苇上透出薄薄的光晕,如梦似幻。
他叹了一口气。良辰美景,独赏可惜,等她下次来时便没有这样好的芦苇了。
到了山门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还未走近,他便觉察到了生人的气息。
是那日分山大会上拒了他道令的弟子,身体已和底下山石一样僵硬,不知等了多久。
“改变主意了?”
卫昭的语气疏松如常,但长舆却紧绷着下巴难以启齿。
“进来吧。”
他终究还是跟了进去。
卫昭随手一挥,本来暗沉沉一片的山头有了亮光。他步入堂内,指了指一旁的座椅示意长舆坐下说话。
长舆却直挺挺地站在堂前,卫昭也随他去。良久,他才大声开口,突兀的声音在寂静一片的西山显得有些虚张声势。
“分山大会上卫师尊问我可愿随你修道,我有一事要问,师尊修的是何道?若道不同,便不相为谋。”
这话针对性太□□昭不是不知道外面是如何议论他的,只是他不在乎。
“大道三迁。物之道、人之道、天之道,皆为道也,其大无外、小无内。你要问我修什么道,我便告诉你,一日一道,我在道之上,无人能与我相和,世间万物亦不可限制我。不是你不选择我,而是你修不了我的道。”
长舆眸光中满是震色,从未有人敢说他在道之上,如此狂妄却又……振奋人心。
“……你能教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
“我想成仙。”他向来目标明确。
卫昭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悠远起来,“为何?”
长舆顺口想说那些在道法课上说了无数遍的说辞,但在卫昭的目光下,他毫无负担地说出了自己深藏在心中的话,“我想要长生不死,脱离轮回在世苦,得到真正的自由身。”
只有在同样有人欲的卫师尊面前,他才能坦言所有的野心只为他自己。
看着面前这个独特少年,卫昭笑了,“那便好,修仙不易并不在于修炼的清苦,而在于这是一场看不到回应的无休止投入。许多修仙者汲汲一生都不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冠冕堂皇的话语说多了,心也就麻痹了。在永夜中行走,最重要的便是找到方向并且坚信。”
修仙者推崇除欲,谁知修仙的路上头一个需要的便是强大的。
长舆松了一口气,但他心里也对卫昭生了好奇,到底是少年心性,他没忍住便问出了口,“卫师尊当年修仙是为了什么?”
“为了救苍生。”
“……”长舆眼角抽动,这难道不是最冠冕堂皇的话吗?
但卫昭说的是实话,他从来都知道自己的道心远比他人坚固。
天生的成仙之材,重回凡身才会格外引人唏嘘。
“你身上有仙缘,但太浅不足以成为定数,造化还得看你自己。”卫昭出于卜士子的请求,便点拨了他一句,并不强求他进西山跟他修道。
“求卫师尊收我为徒!”长舆一把跪下,额头紧贴冰凉的地面。那些弟子说得对,就算被九天驱逐,卫师尊仍是谷正山最接近仙位的那一个。
“自己在西山找间空房吧……”似乎是倦了,他不再多言,把新收的徒弟扔在堂中,自己站起身往住处走去。
长舆抬头,他头顶浮着一块道令。这回他伸手抓住道令放入怀中,没想到自己便这样成了曾经最厌恶的师尊座下首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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