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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像一头凶猛的野兽,裹挟着碎雪呼啸而过,如鞭子一般抽打在人群身上。人们纷纷缩起脖子,把自己裹进厚厚的棉衣里,以抵御这刺骨的寒冷。
在仪仗队前,戚福正艰难地挪动着身体。他的双腿蜷缩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每一步都显得异常吃力。他的粗布裤管在石板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同时也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痕迹。
为了更好地模仿瘸腿山魈的姿态,戚福故意佝偻着腰背,让自己的身体显得扭曲而怪异。他的手指紧紧地扯开棉衣的衣领,露出了后颈那道蜈蚣状的旧疤。这道疤痕呈现出暗红色,看起来十分狰狞,随着他的吞咽动作,疤痕上的皮肉还会微微抽搐,就像有一条毒虫在皮下蠕动一般。
汗珠顺着戚福的肋下流淌,浸湿了他的麻衣。汗水在粗粝的布料上渗透,形成了一朵朵深色的云纹。他的耳畔充斥着仪仗队铁甲相撞的金属声,那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他的耳膜撕裂。然而,他的喉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半个完整的音节,只能从齿缝中挤出断断续续的“嗬嗬”声,那声音就像是一扇破损的木门在风中摇晃,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当蛮王车辇的阴影完全笼罩住戚福时,他的膝盖骨已经因为长时间的跪行而泛起了针扎般的刺痛。但他不敢有丝毫的停顿,依然咬紧牙关,继续艰难地向前挪动着。
“往日为本王出生入死……”那嗓音仿佛在思考着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戚福低着头,甚至不敢抬起眼睛,他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一般大小,显示出内心的极度恐惧和紧张。
蛮王斜倚在车辇之中,似乎有一些莺莺燕燕的声音传来,但由于距离较远,戚福听得并不是很真切。然而,当“免你无罪”这四个字以一种调笑般的口吻说出口时,戚福一直紧绷着的指节终于稍微松开了一些,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走了。
随着仪仗队的铁蹄声渐行渐远,戚福艰难地拖着他那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双腿,缓缓地靠在道路旁的一棵枯树边。他努力装出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佝偻着腰背,突然之间,他的整个身体像是被抽去了骨节一样,软绵绵地瘫坐在雪地里。
积雪在他身下迅速融化,浸湿了他的裤管,但他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寒冷。相反,他后颈的旧伤却像被火灼烧一样,火辣辣地疼痛。原来,在刚才蛮王的亲卫们经过时,他们毫不留情地朝戚福啐了一口唾沫,那唾沫正好落在了他的后颈上,此刻正与他额头的冷汗混合在一起,缓缓地顺着他的脊梁滑落。
就在蛮王仪仗的行走声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时候,戚福的眼睑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下来一样,迅速地闭上了。与此同时,他的左眼也随着眉骨的耸起而微微上挑,目光如同一道闪电般迅速地截住了伯言想要迈步靠近的意图。
戚福的两腮咀嚼肌微微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原本他想要出声制止伯言的举动,但最终还是将这股冲动化作了唇角紧绷的轻颤。这个轻颤虽然很细微,但却有着明确的方向——它是朝着侧方轻努的,就像是一个无声的暗示,告诉伯言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伯言自然明白戚福的意思,他垂在佩刀旁边的手指猛地蜷缩了起来,然后顺着戚福的视线望了过去。在大约三十步开外的石阶暗处,有好几个城卫军正以一种三角阵型站立着。他们手中拄着长矛,铁盔下的阴影里,目光如同利箭一般,直直地将戚福端坐的残躯钉在了那个地方。
伯言心里暗暗叫苦,他刚才的动作虽然非常小,但还是被戚福及时地制止了。然而,这已经引起了城卫军的注意。伯言当机立断,立刻装作没有察觉到蛮王还没有离开的样子,迅速地跪下身子,同时避开了那些城卫军的目光。
当人群如潮水般渐渐散去,戚福曲起右膝的动作显得有些怪异和艰难。他的左腿僵直得如同钢铁一般,毫无生气,而当他试图盘坐下来时,牙关紧咬,以至于颈侧的青筋像蚯蚓一样蠕动着。每挪动半寸,他额头上的冷汗就会顺着鼻梁滑落,掉进那紧闭的双唇之间,被他死死咬住的牙关所阻挡。
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戚福终于成功地转过身来,但他的身体却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一般,摇摇欲坠。他的头低垂着,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上面,让人无法看清他的面容。然而,他那紧盯着自己痉挛的指节的目光,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绝望。
喉咙里发出的那阵低沉而含混的笑声,听起来既像是无奈的叹息,又像是自嘲的苦笑。这笑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就在这时,几名福卫军如旋风般疾驰而来,他们的脚步声如同雷霆万钧,震得地面都微微颤动。然而,当他们看到戚福突然扬起的手背时,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猛地停住了脚步。
戚福的手背高高扬起,做出了一个明显的禁止手势。这个动作如此突兀,以至于福卫军们的脚步都显得有些凌乱不堪。他们面面相觑,似乎对戚福的这一举动感到十分困惑。
戚福的指节弯曲成鹰爪状,看上去充满了力量。然而,他的尾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这个小小的细节让他的整个姿势都显得有些怪异。这个欲拒还迎的姿势,让人摸不透他到底是想要阻止福卫军,还是有其他的意图。
站在不远处的伯言,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当他看到戚福那颤抖的尾指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他震惊的事情。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直到城卫军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街角,戚福那紧绷的脊梁才像断弦一般突然松懈下来。他的身体失去了支撑,软绵绵地倒向伯言,任由伯言用前臂托住他的肋下。当他起身时,细微的骨骼摩擦声响起,就像是冬日河面上的浮冰在暗流的冲击下逐渐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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