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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继志已死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朝堂,众人对这突如其来的事件议论纷纷,舆情是一片哗然。太子见失了一个清流领袖,不胜叹息,即与宿宗善商量,暂且停止推选省臣的会议,以防众臣妄加猜度两者之间的关系。并上表皇帝,请为高继志举哀,追赠官职名号。
次日降下诏书,给高继志谥了文忠,追赠中书省参政,又赐予上好棺椁一口,装载起了尸首,家人拿着‘辅臣高文忠公之位’的灵牌,放在家祠案几之上,然后把这棺材摆到中央,叫和尚做法超度,停灵追悼。
他平日里纠集的党羽不少,今日一去,好些人物都赶着来府上吊丧,仆人们只好挨个打躬作揖,端茶倒水,忙得是头晕眼花、汗流浃背,可厅前厅后一会儿就挤满了人,约有百计,一时之间无力应付,干脆不去管细碎小事了,看着他们望门外面直哭,哀嚎之声惊天动地。
陈同袍自然不会在这样的时刻缺席,不久亦匆匆来到,喘息未定,便向家眷问候了几句,边问边叹,极具悲伤。现在众官员一看见他,竟与前时的感受不同了,都把他认作是将来朝堂的领袖,仿佛见到了在世的圣人一般,无不投以钦敬的目光,凑上前或是行礼,或是低头答话,恭顺好似奴才。
诸亲眷看此人派头甚大,料是不凡之辈,便也客客气气地待着这陈侍郎,言谈间才得知他是为死者写了一篇墓志,故而来晚了些,说着就把袖口中的文章取了出来,交与亲眷们看,又拿出三十两的银子,令他们找匠人来刻,顺便布置一下坟茔。家人见他如此热情,一个个感激得泪流满面,千恩万谢了之后,便将东西全收了去。
经此一事,满朝的大臣是彻底认可了陈同袍这个接替者,交章奏请让陈同袍升任尚书。因这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柳镇年也无法从中作梗,只好命人将一捆捆的奏书递到禁内,先放到内侍省上。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手捧文书的瘦小太监从拐角走了出来,用胳膊推着挡在当道的人,小心翼翼地走在石板路上。
“几位爷,看见沈公公没有?”
“在西头,念着佛呢。”
瘦太监听到着耳熟的声音,吓得猛一回头,见是沈总管的心腹卢信忠,脸色煞白,连忙要行礼。
“你瞧瞧你手里拿的东西,”卢信忠略一低头,“还行什么礼啊?多不方便。快去给沈总管禀报去!”
“是、是……”瘦太监点了好几遍头,踮着脚往西面去了。
“爷,爷!”
卢信忠正要转过身去,却又有人在背后叫住了他,令其好不烦厌:“急忙忙的,做什么!”
“太、太子……太子有……”
卢信忠未想他径直点出太子二字,吓了一跳,赶紧招了招手,带他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在一株大柳树下问他。
“太子不知怎么,对我们有了点脾气。他开始数落沈公公,说他老人家不向陛下交心,也不明白是指的哪一件事。思来想去,这事到底不是我们能管的,全交与沈公公料理罢。”
“这风声到底是从哪儿放出来的?”卢信忠问。
“是几个司禁那里。他们和太子是一家,走得近,说些知心的话,借着他们的口传达下去,亦在常理之中。他们没胆子传播假消息。”
卢信忠沉吟片刻,拍着他的肩膀道:“听着,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官场上那些人的意见全藏在心里,表面上和气得紧,暗地总归有几句抱怨,其实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存肇、太肃两人心怀异谋,极有可能把殿下的一句无心之语,捧成金科玉律。太子现在站在哪边还是个不明白的事,若因此捕风捉影,误判形势,岂不等于害了沈总管?他年纪老了,需要我们手下人帮衬。”
“可太子的人都到了,指名道姓地要见沈爷,连您都不愿意见,在客房被几个小太监伺候着吃喝。”
“确定是太子的人?”
“他拿着宿卫的牌子给我看,我看不太懂。”
卢信忠一挥手:“区区一块物件,这能证明个什么!不如这样,我在这里设一条计,试他的反应如何。如果他从容不迫,就是心中坦荡;如果真着了慌,便是心中有鬼!”
“一群混蛋!老爷要的是时新的茶叶,你拿这些糊弄老爷!要是还见不到你们的头儿,我回去拿了大刀,把你们的脑袋削下来!”自称宿卫的军汉闹个不停,把周围的小太监骂得狗血淋头,他们平日受欺负惯了,不敢则声,此时几乎要应了一万句“是”。
“唉,军爷,您别心急嘛,”一名身份稍微显贵的宦官走进来,“他们都是粗蠢之辈,不懂得大事,何苦苛求他们?走吧,沈总管请您一叙。”
“他肯叫我去?”军汉本以为还要等个半天,谁知如此顺利,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太监走几步上来,欠身道:“沈总管听闻太子有了委屈,心急如焚,忧虑万分,那是当然肯的。”
军汉十分欢喜,态度竟一下子和蔼了几分,微笑着跟他走出了客房,沿着几条道路到了一间大屋子前,打开两扇檀木的门板,迎头就是一面照壁。他看着周围的光景,心中想道:‘这样宽阔的屋子,必是给总管太监准备的。’于是他进一步绕过照壁,行至了大厅之上,看着正前方一道屏风,一张圈椅,空荡荡地,别无他物。
“您就是太子殿下的宿卫吧?”
军汉顺着尖细的声音一看,卢信忠自屏风后慢慢走来入坐,登时傻了眼,表情麻木呆滞了。
他愣了须臾才回过神来,连卢信忠的话都不想听,就慌忙转过脚步,想要逃走,两旁却拥入五六个身形壮硕的太监,各持兵刃,凶神恶煞地堵住了门口。
“你这厮果然是假冒的宿卫!”卢信忠冷哼一声,“老实交代,不然别想跑出我这里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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