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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等秘辛,记下便可。
应觉心道,手中毫光一现一隐,无声无息间,将白纸切成了微不可见的碎末。
掺和这场帮战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却是以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
应觉叹了口气,拉开窗,外头的风愈发大了起来,湿意渐起,清冷的空气灌进屋内,扫过叠得齐整的被褥,扫过灰暗的床底墙角,窗页随风微微晃着,一室泠然。
应觉踱至桌前,抽出木椅随意坐着,摘下腰间佩剑摆在实心檀木桌面上,剑为清河,鞘是催山,皆被裹入粗布之中,这缠住剑鞘的灰白粗布还是他独行出永歌时弄的,不知不觉间,已有了几处破损,露出里头沉黑色的古朴鞘身,应觉把布扯了扯,稍稍掩住破损之处。
鬼骨暂时是碰不得了,如纸上所言,这个常年隐藏于地下的组织势力极其庞大,并欲涉足武林,而本在高处的那些门派自然不愿,由此产生碰撞。此等大事,应觉稍一细思,便心觉冷意,确实不该贸然与之扯上关系。
纸上还提及了许多隐秘之事,其中大多为应觉从不曾听闻的秘辛,但也有些是江湖皆知的常识,例如那句“五方鼎立”,指的是立于当今繁茂武林之冠的五大顶尖门派。对此,应觉倒是颇有几分如数家珍之意,那说书人口中不论是刀光剑影的江湖逸事、还是玄异离奇的鬼怪传说,其中凡是涉及武林高峰,皆有它们的出现,这些故事,他听了不知多少遍。
所谓五大门派,即是江湖人尽耳熟能详的“一门一阁一池两山庄”。一门,是以一身横练功夫闻名江湖的极武门;一阁,为擅长轻功与远程奇门兵器的唤烟阁。
一池,指的是一个剑道门派,洗剑池。洗剑池虽属中原之列,却地处与遥遥北地相邻的岑风道,行事向来低调,久不入世,应觉对这个剑道传承悠久的门派颇感兴趣,听闻洗剑池以剑为尊,门下弟子极少,一人一生只取一剑,神秘色彩十足,如此奇地,着实希望有朝一日能前去拜访一番,只是路途太远,需待机缘。
而最后的两山庄,即是金蛇帮背后的强大靠山,龙蛇山庄,与并称的落日山庄。
说起来,五大门派知名度最高的便是落日山庄,原因很奇特,有一部极受百姓追捧的书名为“萧大侠之风流韵事”,故事在中原各地茶肆酒楼流传甚广,早已不知是谁人所创,而其中主角,便是落日山庄现任庄主,萧河,连应觉在永歌那偏僻地方都听过不少。
而单从实力上说,不论久不入世的洗剑池,落日山庄便是中原剑道扛鼎门派,有着“江州剑林”之称,也是应觉十分向往的地方。
这各具千秋的五大门派,代表着当今中原武林的高度与广度,也代表着江湖势力的顶峰,此等欣欣向荣的武道之林,不是西漠北地等化外之地仅凭寥寥几个强大门派便能比拟的。
应觉尚记得随商队到达阳崇县时,晏明华之所言,这五大门派有两个在江南道,另有一个在邻近的淮南道,江南武林之繁盛可见一斑,若他没记错的话,江南道的两大门派,分别是落日山庄与极武门,淮南道则是龙蛇山庄,而洗剑池地处中原最北端的岑风道,再加上坐落于关山道的唤烟阁,五大门派呈集星之势,汇拱中原。
这五大顶尖门派之下,又有许多二三流门派作为附庸,其分布则更为广泛,便如林中那参天大树下的灌木草丛,衬托着树的高大,同时兀自生长着。
江山代有才人出,谁也说不清楚,下一个光芒耀过整个江湖的天骄会出自何方。
心中稍微盘点了一下算得上常识的江湖大势,应觉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重新着眼回当前,如今离平城内两帮之争局势还未明朗,站在安离帮的立场上,他只望吴帮主能抗住压力,击败金蛇帮。
因为暂且不出武馆,当下没有可做的事,应觉顿时起了念头,与其在这儿干坐着,不如去探望一下尚卧在床的古月翟,自上回切磋时古月翟超常施放拳意受了内伤,已经过了两天,按二流武者的体质,以自身作比较,这种伤势应该痊愈得很快。
想罢,应觉当即提剑起身,推门而出。
先前听老何说过,古月翟和那些自小在帮派里长大的少年不一样,他的父母只是城里的寻常百姓,不怎么管他,于是古月翟跟着老何混了好些年,最终加入了安离帮,他父母自然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在他们看来,在这能算半个官府帮派的手底下做事,和官差大人没什么俩样,平头百姓哪里知道其中弯弯绕绕。
所以古月翟平时大多日子里都住在武馆,在其父母眼中,这是受到“重用”的表现,更别说这回是因练武受了内伤,不好走动。踱过演武场,应觉张望了下,朝一个方向行去,古月翟的住处应该在武馆主屋北侧那边,应觉刚走近,就隐隐听见些许人声,他循声而去,声音来源正是古月翟的房间。
房门半掩,从内传来“嚯”“哈”的低喝声,应觉屈指轻轻在门上叩了叩,旋即推开,只见房间内的年轻人穿一身正经武师长衫,正一步一步踩着拳桩,并随动作发出呼喝声,他听见叩门声响,转头望去,顿时停下摆桩,笑道:“应公子,你怎么来了?”
“无事可做,就过来看看。”应觉踏入房内,桌上摆着一盘浅黄色的卷香,燃起轻烟缭绕屋内,还伴随着一股极淡的奇异馨香,这种香他在永歌并没有见过,据说是从西漠传过来的,其香味有助于伤势恢复、修气养神,奇异得很,应觉轻吸了口气,笑问道,“恢复得怎么样了?瞧你练拳的架势,挺有劲儿的。”
“无甚大碍了。”古月翟回道,说着随手挥了两拳,呼呼生风,观其面色,虽说还透着几分苍白,但说话中气十足,确实不像受伤了的样子。
“差不多是如此。”应觉轻轻点头,说道,“本就是不重的内伤,以你如今的实力,三天内足以完全痊愈。”
“我的实力...”古月翟怔了怔,下意识抬起手,拳头松开又复握紧,“其实我原本以为和每次受伤时一样,至少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可这回...有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不待应觉开口,古月翟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那天切磋时,最后一拳我都不知是怎么回事,就脑袋一片空白打了出去,然后便似乎有东西在体内横冲直撞,全身无力,躺在床上动弹都难。但估摸着才过了两三个时辰,那股无力感便迅速消逝,转而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有点...像是晚上做梦,却带着几分清醒,仿佛神游天外。”古月翟努力地寻找着合适的词语,“好似又能看到体内景象,有某种无形劲气在筋脉中流动一般...”
“此为内视。”应觉接话道。
“内视?”古月翟疑道。
“武者对气机的掌控到达一定程度时,便能以意观体内筋脉气机流转,在武学中,这种现象被称为‘内视’。”应觉解释道,“自身境界越高,内视便越清楚,乃至通察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通常用于修炼内气,以及观察伤势等。”
闻言,这名武道理论知识十分不过关年轻人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恍然道:“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看起来如此奇怪...说到哪了,哦,对,我还能隐隐感知到,那股劲气所经之处竟有点暖洋洋的,受到的伤飞快愈合,今天一早我醒来就发现浑身是劲,用都用不完。”
说着,古月翟忽地一拳击出,衣袖“啪嗒”一声炸响,无形拳风震开空气。
“很正常。”应觉左右看了眼,从桌底抽了把凳子坐下,说道,“这就是身为武者的体质,实力越高,气机越强,受伤复原的速度越快,既然你已迈入了二流境界,尽管缺乏苦练,导致身体达不到这个标准,但仅凭拳意气机便足以有如此效果。”
“二流境界...”古月翟脚下步伐一错,左右两拳同时击出,边道,“可我感觉,好像变化并不大,之前跟老何练拳时,我看老何也是气势十足,唬人得很,比我现在打拳威风多了。”
“吴帮主说的,你还不信吗?”应觉笑道,“就老何那样,你还不了解,他肯定得威猛一些,不然如何在你面前维持他的高大形象。”
“哈哈,也是。”古月翟朗笑道,“待我身体完全恢复,就去找吴帮主,现在帮派正处于水火之中,我如今拥有了实力,可不能坐视不管,总得为帮派做点事情。”
“你还是好好休息吧。”说起正事,应觉敛起笑意,道:“吴帮主不会让你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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