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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黄泉引魂铃
渝都老城区的青石板路上飘着细如牛毛的雨,我蹲在城隍庙后巷的墙根下,指尖摩挲着掌心发烫的青铜铃铛。这是我入行以来第一次独自接活,雇主是个穿香云纱旗袍的中年女人,给的定金足够买三亩良田,唯一的要求是子时三刻前必须把她丈夫的魂魄从黄泉路上追回来。
铃铛表面刻着的二十八宿纹路突然泛起微光,我听见墙那边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攥紧桃木剑的手沁出冷汗,师父说过黄泉引魂铃只对枉死之人有效,可这铃声...分明带着三阴汇煞的怨气。巷子尽头的槐树影里,慢慢踱出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胸口插着半把生锈的剪刀,伤口处黑血滴答在青石板上,蜿蜒成扭曲的符纹。
“陈先生?“我压低声音唤他的名字,引魂铃在掌心轻轻摇晃。男人应声抬头,眼白里爬满蛛网般的血丝,嘴角咧出不自然的弧度:“小先生,救救我...“话未说完,他的影子突然像被风吹散的墨汁般扭曲,七窍开始渗出黑血,整个人朝着我踉跄着扑过来。
桃木剑出鞘的瞬间,我闻到了浓重的尸臭味。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枉死魂!男人的指甲在瞬间变长三寸,泛着青黑色的寒光,直取我咽喉。侧身躲开时后背撞上潮湿的砖墙,引魂铃被甩落在地,铃铛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千钧一发之际,我从腰间扯出五雷符,指尖咬破血珠按在符纸上:“雷火临身,邪祟退散!“
蓝紫色的雷光在符纸炸开,男人的身体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槐树上发出骨骼碎裂的声响。可他很快又摇摇晃晃站起来,胸口的剪刀伤口处竟长出了纠缠的黑藤,藤蔓上开着血红色的花,花瓣飘落的地方青砖滋滋冒起白烟。我忽然想起师父曾在《阴山秘录》里提过的尸花煞,这是被人用邪术养了三年的替死鬼!
巷子深处突然传来悠扬的笛声,曲调阴森诡谲,像是用指甲刮过青砖。尸花煞听到笛声浑身一颤,转身就要往黑暗里跑。我顾不上捡引魂铃,咬破舌尖喷出血雾,桃木剑在空中划出北斗图案:“天枢贪狼,锁魂定魄!“剑身上的朱砂纹路亮起,一道红光射向尸花煞的后心。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雪亮的车灯照亮整个巷子,我看见尸花煞的身体在红光中渐渐透明,而车灯阴影里站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他指尖夹着的烟头明明灭灭,嘴角勾起的弧度说不出的诡异。笛声骤停的瞬间,我听见身后传来旗袍女人的尖叫:“文远!“
等我再回头时,尸花煞已经不见了踪影,地上只剩下那半把生锈的剪刀,还有几片正在枯萎的血红色花瓣。穿香云纱旗袍的女人扑过来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小先生,我夫君的魂呢?你不是说能追回来吗?“她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疯狂,领口处露出的锁骨上,纹着朵正在盛开的血红色花朵——和尸花煞身上的一模一样。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穿风衣的男人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递来张烫金名片:“渝都警察局,陆沉。“他指尖的烟头在我掌心的引魂铃上轻点,青铜铃铛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二十八宿纹路里渗出黑色的血线:“林小姐,你丈夫的魂...恐怕早在三天前就被人炼成了尸花煞。“
我猛地抬头,发现陆沉的眼睛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就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瞳孔。旗袍女人突然瘫坐在地,无声地哭起来,而她鬓角的银发里,正藏着根细小的金针,针尾系着的红绳上串着颗骷髅头形状的珠子——那是南洋降头术里的勾魂钉。
城隍庙的钟声突然敲响子时,引魂铃“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滚进了墙角的排水口里。我望着陆沉风衣下摆沾着的槐树花瓣,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小川,记住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是人心。尤其是戴着黄泉引魂铃的人...“
掌心传来灼痛,我这才发现刚才用雷火符时被反噬的灼伤,伤口周围浮现出一个模糊的铃铛图案。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陆沉转身时风衣带起的风里,我闻到了浓重的檀香味道,就像小时候在义庄里闻到的,那些被朱砂浸泡过的镇魂棺木的气味。
“林小川是吧?“陆沉走到巷口突然回头,指间的烟头在黑暗中划出个诡异的弧线,“明天上午十点,来总局找我。你师父林长卿的案子,我想我们可以聊聊。“说完他钻进黑色轿车,引擎声消失的瞬间,墙角的槐树突然传来“咔嚓“一声,一根手腕粗的树枝断裂,正好砸在我刚才站着的地方。
蹲下身捡起引魂铃,我发现铃铛内侧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子时三刻,城隍庙后殿,血月现,黄泉开。“雨滴落在青铜铃铛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有人在耳边低吟着古老的招魂咒。远处传来更夫“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梆子声,可这老城区里的燥湿之气,分明是黄泉路即将开启的前兆。
把桃木剑插回剑鞘时,我摸到剑柄上刻着的“镇山“二字,这是师父用他自己的指骨混合桐油刻上去的。三年前师父死在义庄的镇魂棺里,死状就像被人抽走了三魂七魄,只剩具空壳。而今天这个尸花煞案,却让我在雇主身上发现了南洋降头术的痕迹,还有陆沉提到的师父的案子...
雨突然大了起来,青石板路变得滑腻。我把引魂铃塞进背包,转身走向城隍庙后殿,衣摆上还沾着尸花煞的黑血。路过巷口的路灯时,灯光突然剧烈闪烁,在地上投出个扭曲的影子,那影子的轮廓分明有三只眼睛,额间的竖眼正一眨一眨地盯着我。
后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推开木门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供桌上的长明灯诡异地泛着绿色,照亮了跪坐在蒲团上的身影。那是个穿红嫁衣的女子,长发垂落遮住脸庞,肩膀不停地抖动,而她面前的供桌上,摆着个用朱砂写满咒文的骨灰盒。
“你来晚了。“女子突然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黄泉路已经开了,你闻不到吗?“她抬起头,我看见她左眼戴着个银色的眼罩,右眼瞳孔完全变成了黑色,眼白里游动着细小的血丝,就像无数条小蛇在爬动。
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五帝钱,我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木门关闭的吱呀声。回头时发现门已经紧紧闭上,而门缝里渗出的雨水,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红色。女子站起身,红嫁衣的下摆拖在地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她腰间挂着的,正是我刚才丢失的黄泉引魂铃。
“把铃铛还给我。“我握紧桃木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女子却笑了,笑声里带着浓浓的水汽,仿佛喉咙里灌进了整条黄泉河:“小川弟弟,你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还敢来碰黄泉引魂铃?你以为你师父真的是病死的?他是被人用勾魂钉抽走了三魂,就像刚才那个穿旗袍的女人对她丈夫做的一样。“
我浑身血液仿佛瞬间结冰。她说的没错,师父死时后颈确实有三个针孔,当时我以为是中风,现在想来...女子慢慢靠近,红嫁衣上的金线在绿光中泛着诡异的光,那些金线分明是用尸油浸泡过的尸茧丝:“你看这引魂铃,铃铛里锁着的是你林家三代人的魂魄。你父亲当年在秦岭触怒了黄泉引,你母亲用自己的魂魄换了你的命,而你师父...不过是在替你挡灾罢了。“
掌心的灼痛越来越剧烈,我低头看见刚才的伤口正在渗出黑血,血珠滴落在地,竟形成了和尸花煞脚下一样的符纹。女子忽然抬手,引魂铃在她指间摇晃,清脆的铃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现在,该轮到你去黄泉路上走一遭了。你看,你父亲的魂魄还在等你呢...“
钟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来自地底深处的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黄泉下叩门。红嫁衣女子的身体突然变得透明,我看见她背后浮现出无数模糊的人影,那些都是这些年我用引魂铃招过的魂魄,此刻他们全都目露凶光,缓缓向我逼近。
桃木剑突然发出嗡鸣,剑身上的朱砂纹路亮如白昼。我咬破舌尖喷出精血,五帝钱在胸前连成北斗阵:“天清地灵,万鬼伏藏!“红光闪过,那些魂魄发出刺耳的尖啸,红嫁衣女子的身影也变得虚幻。趁此机会,我猛地扑向供桌上的骨灰盒,盒盖上的咒文正是师父临终前写的《黄泉引魂咒》。
“你以为毁掉骨灰盒就能阻止我?“女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黄泉路已开,活人入幽,不死也伤。“话音未落,地面突然裂开细小的缝隙,浓重的尸气顺着缝隙涌上来,我听见了无数冤魂的哭号声。低头看去,自己的影子不知何时变成了青色,脚尖已经开始透明。
千钧一发之际,城隍庙的屋顶突然传来瓦片碎裂的声音。一道金色的剑光劈开黑暗,陆沉的身影从天而降,手中握着柄刻满梵文的长剑,剑尖挑起红嫁衣女子的引魂铃,用力甩向供桌上的长明灯。青铜铃铛撞上烛台的瞬间,长明灯突然爆发出强光,照亮了后殿墙上的壁画——那是幅《黄泉引魂图》,图上的引魂人分明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林小川,接着!“陆沉抛出个黑色的小瓶,我下意识接住,瓶身上贴着的正是师父的镇魂符。打开瓶盖的瞬间,里面溢出的朱砂气味让我清醒过来,刚才差点被引魂铃勾走的三魂七魄重新归位。红嫁衣女子发出尖锐的叫声,身影渐渐消散,临走前她的眼罩突然掉落,我看见她左眼的位置空无一物,眼窝里嵌着枚青铜铃铛,和我掌心的引魂铃一模一样。
地面的缝隙慢慢愈合,后殿的长明灯恢复了正常的黄色。陆沉收剑入鞘,指尖弹了弹我手中的小瓶:“里面是你师父临终前留的血朱砂,能暂时压制引魂铃的反噬。“他望向墙上的壁画,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你父亲当年在秦岭发现的黄泉引,其实是千年前阴阳家布下的局,而你...是解开这个局的钥匙。“
警笛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陆沉从风衣里掏出个牛皮纸袋递给我:“这是你师父当年调查的资料,包括你父母的死,还有渝都最近发生的十七起尸花煞案。记住,明天来总局别带引魂铃,有些人...不想让你活着查下去。“
离开城隍庙时雨已经停了,月亮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色,挂在老槐树的枝桠间。我摸着掌心发烫的引魂铃,忽然想起红嫁衣女子说的话,铃铛里锁着林家三代人的魂魄。或许从接手这个案子开始,我就已经卷入了一场延续百年的阴阳局,而局中局的核心,正是这枚能引动黄泉的青铜铃铛。
街角的更夫正在换班,新更夫接过梆子时,我看见他后颈处有三个淡淡的红点,和师父死时的针孔一模一样。远处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陆沉的黑色轿车从巷口驶过,车灯照亮了他放在车窗边的手,无名指根部纹着个小小的铃铛图案,和我掌心的灼伤一模一样。
这一夜,渝都老城区死了三个人,死状都是七窍流血,胸口插着半把生锈的剪刀。而城隍庙后殿的壁画前,我留下的脚印里,渗出的黑血正慢慢聚成一个铃铛的形状,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黄泉路,朝着阳间,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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